“谁?!”
文钦掏了掏耳朵,一脸你特么敢逗我的表情,“你再说一遍?谁?”
“吴质,吴季重。”斥候重复了一遍,“说是伪帝新封的荆州都督,代替司马懿假节督荆州诸军事。”
文钦终于想起来李严这风格自己从哪见过了。
好家伙,蜀汉小吴质李严,大魏小李严吴质。
这么配合吗?
想想蜀汉军中的第二人在大魏也就是吴质的水准,文钦真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真是的……
坏了!
文钦突然有点担心,要是吴质在荆州,岂不是要坏大事。
他知道吴质素来好大喜功,又性格高傲不能容人。
万一他得到了李严投降的书信,立刻就相信,然后立刻派人来迎接李严,这不是……
这不是宛如之前淮南之战时候的吴军那样吗?
文钦越想越是害怕。
因为之前他们已经从隐蕃那了解到了吴军的惨状,知道这一战几乎把吴军之前积攒的全部家底打散,连全琮都被俘虏,可谓惨不忍睹。
如果大魏也经历这样的时刻,还是文钦亲手造就的,那……
文钦简直不敢想象。
思来想去,文钦决定兵行险招——
他再唤来一个亲卫,满脸紧张却强行控制着自己的语调道:
“你去,去一趟江陵,替我做一件事。”
“喏,哎,不对,将军,是去江陵还是夷陵啊?”亲卫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江陵啊!夷陵还用得着你去?”文钦没好气地道,“现在是有大事,大事才用得着你,明白吗?”
这个亲卫唤作赵达,是从上邽围城战开始跟随文钦,之后一起投降蜀汉的。
当然他投降之后立刻就被文钦的忠肝义胆感染,一心一意跟随文钦加入到了匡扶汉室的队伍中。
因为这厮跟当年举报徐邈的校事同名,文钦一直担心他是蜀汉派来试探自己的人,也没有敢跟他说什么内心的真切念头,但现在没什么人用,也只能靠他了。
反正……反正为了大魏,该冒险的时候还是要冒险的啊。
“这样。”文钦满脸严肃,又警惕小心,瞻前顾后了许久,这才低声念叨道,“你,去一趟江陵,找到魏军的统帅,找到谁都行,径自将消息传过去,就说……就说李正方是诈降,即将攻打江陵。
然后再说一句,是我传信,嗯,这样就行,速速去,不可耽搁!”
赵达吓得差点咬到舌头,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文钦,颤声道:
“将军,将军你这是,这是做什么?
你这不是通,通敌吗?”
现在李严依旧在不断向荆州的传达消息,就说他遭到了诸葛亮的不公平对待,即将准备投降。
不光是给魏军,甚至还给夷陵的吴军残部也是这么说。
这还真是因为李严信不过诸葛瑾。
他觉得诸葛瑾是个好老人,根本藏不住心事。
他这次诈降本来就有点强行,未必能瞒得住曹魏的有识之士,主打的就是能制造混乱,能拖一天是一天,让曹魏感受一下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感觉。
要是给诸葛瑾实话实说,以诸葛瑾的实在,估计很快大家都会知道,摸清汉军的虚实,对汉军之后的作战非常不利。
因此李严也甘心背负骂名,直到汉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秭归,他还在不断制造谣言,声称自己准备投降曹魏——要么去上庸、要么去江陵,就看两边的守军谁能给他更好的待遇,谁最先来迎接他。
可文钦居然要把这件事给说出去,明确告诉荆州的守将李严是要诈降?
这……这还是忠臣所为吗?
“你吼这么大声做什么啊?”文钦赶紧让赵达闭嘴,做贼心虚的看了一眼身边,再把声音压得更低,“怎么,你不是大魏的人吗?”
“不,不是!”赵达赶紧辩解,“属下,属下出生的时候大汉还在,我父祖都是汉人,只是失国数载重新归汉,怎么能是什么曹魏的人?将军,你要是,你,你不是,你不能是啊!”
赵达有点语无伦次了,他不敢相信为大汉立下赫赫战功,又刚刚被一致推举为东征总帅的文钦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不可能啊。
文将军是汉臣,是大汉的忠良义士,一定是我误会了什么,一定是我误会了什么。
看着赵达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文钦心都凉了。
特么的。
这么多人投降蜀汉,难道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坚持?
你们真的就一点对故国的思念都没有?
他撇了撇嘴,很快将脸上的惊恐和胆怯变成了不屑和嘲弄。
“哼,你这小儿,”他不屑地道,“我是试你来了!这种事,我不先试试你,我放心吗?”
赵达本来脸已经红的宛如开锅一般,闻言长长地舒了口气,一下恢复了平静,笑嘻嘻地道:
“我,我就知道将军是在试我,怎么可能将军会……”
“还是要去。”文钦坚定地说着,然后赶紧挥手打断赵达的惊讶,“你不懂,这就是兵法的虚虚实实,这诈降之法,去年大魏,咳,曹魏的徐元直刚刚用过,刚刚大破吴将陆议,难道曹魏自己就不防备?
李正方地位崇高,他去投降,只怕是谁也不信,我等偏偏反其道行之,主动告诉他我们是诈降,这叫堂堂正正,兴……兴正义之兵……”
文钦越解释声音越发抖,后来舌头严重拌蒜,自己说的都不信。
可赵达跟随文钦许久,目睹了文钦之前的种种战绩,闻言顿时满脸喜色,猛地一拍大腿,热血的道:
“好,我就知道文将军一定有安排,好好好,我也不多问,将军说的难道还有假?
我这就去江陵,就算死,也一定要把消息传送到魏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