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咱们的细作已经将消息传回来，说他已经查明，诸葛亮之前与李严并没有什么沟通，是闻说李严争权，特意想要给李严一个机会。
魏延攻打关中的事情更是不用担心，魏延的兵马根本没有调动起来，只是一两千人大作声势，之前诸葛亮就不敢攻打关中。”
孙资说这话的时候满脸苦涩尴尬。
说实在，这消息虽然是确认，但跟之前曹魏猜测的也差不多。
汉军想要攻打关中，不管从哪个方向打都得先把郿县打下来。
曹洪发现了这点，于是拼命加固郿县和武功（之前的安汉），这两地现在已经是铜墙铁壁，更是第一绥靖区的核心，汉军出陇山，则向西在陇山口拦截，汉军出蜀道，则向南占据北原阻挡，可谓万无一失。
魏延失心疯了才会在诸葛亮已经飞到南阳的情况下大举进攻关中。
他们布置这么久的奸细只拿到了这点消息，而且事实证明，远隔千山万水，消息确实不好传递，这步棋下的该不会成为废子了吧？
曹叡见孙资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倒是非常洒脱地摆了摆手。
蜀汉和曹魏的大战之后的规模一定会非常大，不是一两个奸细传递来什么消息就能决定的。
之后他可以继续蛰伏，等待日后的机会，他能打入汉军高层就已经是一个重大的成功了。
“没事……之前咱们提前已经接到了这么多的消息，可还是让夏侯子林上阵，这……还是朕的过失啊。”
曹叡是真的在自我反省。
去年的大胜给他带来的喜悦实在是太大，让他有点忘乎所以，甚至可以明确说有点飘了，觉得别人能行，夏侯楙应该也能行，他之前免掉夏侯楙，多少也有点亏欠，于是居然在这种场合将夏侯楙推到了人前。
固然是夏侯楙愚蠢，可作为皇帝，他觉得自己也难辞其咎。
孙资赶紧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诚惶诚恐地说道：
“不是陛下之过，是臣等不查。”
说到这，他脸上又稍稍露出一些苦涩，小心地道：
“那个……陛下，吴质的消息也来了。”
“嗯？”曹叡见孙资先下意识地垫了垫话再说起这个，当时就感觉更加不妙，他鼻子一酸，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颤抖着低声道，“吴质也投降了？”
“这倒没有……”孙资叹道，“吴质本来渡过汉水，想要夹击诸葛亮，之后攻打诸葛亮不下，又听闻诸葛亮已经擒获夏侯楙，于是立刻撤退，折损了三千多兵马，倒是已经退回了襄阳。”
“嗯？”
这下曹叡更是觉得不对了。
就从孙资的描述上来看，吴质的表现可以说还不错了，甚至比自己预期的好一点——刚才他都做好吴质也被俘，整个荆州战线糜烂的准备了。
跑怎么了？
夏侯楙都败了，他不跑还能干什么，只要能保证襄阳没有丢，吴质就已经算是擎天白玉柱，不算太让曹叡失望了。
你总不能指望夏侯楙失败之后吴质还能跳起来把诸葛亮暴打一顿吧？
可吴质的表现还算不错，早晚消息要通过中书传遍天下的，为啥孙资要特意跑到宫中，还先垫垫话，才突然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甚至还直呼吴质之名，明显不太客气。
吴质难道还做了什么比兵败更恐怖的事情？
曹叡紧张地看着孙资，孙资的表情也愈发紧张。
沉淀了许久，他才低声道：
“有个，有个大逆不道的消息，是，是那个郭淮在两军阵前诉说的。”
“嗯，怎么还有郭淮的事？”
“是，是郭淮说给吴质，臣只是听闻，转告给陛下……”
“行了行了。”曹叡无奈地道，“孙令公，你这是做什么？咱们相识许久，一贯让你有什么说什么，有些话也只能你说，别人也不敢说起。
莫要瞒着了，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孙资苦着脸道：
“我听到有人急报，说吴质兵败，在渡口为郭淮拦截，在阵前向郭淮摇尾乞怜，请郭淮释放，这才逃得性命。”
曹叡嗯了一声，叹道：
“吴季重能屈能伸，倒是个汉子。
他不肯投降，倒是用计让郭淮放他一马，也算是有谋。”
曹叡知道吴质的脾气暴躁，又是眼高于顶，居然肯向郭淮求饶——求饶在别的时候当然是非常丢人的，但得看跟谁比。
夏侯楙就直接投降了，要是吴质也直接投降，大魏朝堂要直接大地震了。
这也没啥啊，光从保住这些兵马上，吴质非常无错，反而有功呢！
孙资见曹叡还没有意识到郭淮放走吴质这件事本来就有问题，只能吞吞吐吐地道：
“郭淮在两军阵前称之前与吴质畅谈陛下的身世，并感慨吴季重惨遭冤枉，言语之中多为吴季重不平。
吴季重身为人臣，居然不敢辩驳，任由这谣言滚滚，都传到了臣的耳中，这般罪责……罪责……”
曹叡满脸迷惑地道：
“朕？朕什么身世？”
孙资极其绝望地苦笑道：
“郭淮在两军阵前洋洋洒洒，说之前吴季重和他之前就都知道陛下不是文皇帝的骨肉，而，而是袁氏之子……陛下，这都是，这都是郭淮那个贼子所言，臣全然不知，也全然不信啊！”
曹叡的脸色转瞬变得一片惨白。
他后退一步，身子大幅度的摇晃了几下，随即重重跌坐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孙资赶紧上去搀扶，却听见曹叡厉声嘶吼道：
“混账！混账东西！速，速去寻黄德和！让黄德和亲自出兵，为朕挂帅出征——还有，还有郭淮全家，全家，都，都给朕杀了，一个不留！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