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淮笑呵呵地看着吴质,欣赏着吴质脸上复杂的表情,吴质也没有想到郭淮居然二话不说就同意,甚至怀疑郭淮是不是还在等什么战机,等待他们渡江的时候突然袭击。
这种事郭淮做得出来。
但现在吧……
“季重,咱们相识多年,你既然决心要走,我为故人,当然不能拼命阻拦你。
走吧,不必管我,之后的事情我自然给丞相解释,丞相要罚我便罚,总不能看着你含恨做阶下之囚,如当年庞德一般。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该劝的我也劝了,以后要是想要反正,再回来寻我便是。”
他拨转马头,对着身后的汉军将士们高声道:
“传我将令,全军后撤三十步,让开渡口!
众将向北迎接丞相,不许再与吴将军为难!”
此令一出,不仅吴质不敢相信,连他身后的汉军诸将都一片哗然。
这是……
这是什么情况啊?
郭淮和吴质的对话就像两个老友之间稍稍聊聊让谁先过路的问题。
没有争执,没有嘲讽,没有一些有的没的拉扯,郭淮这么为朋友考虑,真的就让出了一条路?
吴质有点不相信——说实在这跟他想象中的郭淮完全不一样。
郭淮以前就以狡诈著称,他怎么可能会什么条件都不顾,干脆放了吴质,然后等着回到诸葛亮面前被训斥?
那……
“快,快走。”吴质低声吩咐,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郭淮。
郭淮好整以暇,见吴质盯着自己,又苦笑道:
“季重,咱们各为其主,但以前的交情还是在的。
我是这种为了自己前程把事情做绝,坑害朋友的吗?”
吴质:……
好,好烦啊。
吴质最痛苦的就是不能上去狠狠输出侮辱郭淮,还得慢慢点头称是。
之后的历史上……会怎么描述这一切呢?
郭淮义释吴质?
想想史书上会这么写,吴质就浑身恶寒,更是吱嘎吱嘎把拳头捏紧,恨不得吃了郭淮。
不过,他也只敢想想了。
郭淮让开一条路,让魏军众人能上船,田豫赶紧指挥士卒把船驶过来,扶着伤员和病患先登船,这才走回来,冲吴质行了个礼。
“将军,赶紧登船吧!”
吴质笨拙地点了点头,让田续搀扶着自己,从马上跳下来,踩着没过脚踝的水,缓缓朝船走去。
结束了吗?
这就能回到襄阳……好像损失也不算特别大。
郭淮什么时候居然这么当人了,总不可能他在襄阳那边还能有什么埋伏吧?
魏军众将也极其胆怯,尤其是看到北边的追军越来越多凑在这里的时候更是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还好,郭淮真的是义气深重,居然还主动派人上前跟南下的汉军统帅说了什么,追兵居然齐刷刷的停下脚步,目送吴质离开。
特么的,这都可以?
吴质感觉自己的兵法开始崩溃了。
田豫也有点迷惑。
让吴质去求情本来就是死中求活的手段,郭淮就算同意,最多也就是放走吴质等少数人,大多数的魏军士兵是要留下,不然以后打虎不死,早晚还是难题。
可现在……
真的就全放走了?这么豪横的吗?
此刻天色越来越昏暗,郭淮的身影有点萧索。
吴质转头看了郭淮一眼,心中满是感伤。
当年东宫的好友天各一方,现在还成了仇人,虽然刀兵相向,可关键时刻郭淮还是放了自己一次,总算还稍微挂念一点当年的感情。
他也不该把人家郭淮想象的太坏,不如好好说句话,说不定以后还有再见之时。
想到这,吴质定了定神,又朝郭淮走了几步,见郭淮好像也有同样的想法。
这位老友从马上跳下来,也朝吴质走了几步,大声道:
“季重,山高路远,我就不送了。”
吴质鼻子一酸,点头道:
“伯济,你也多多保重。”
“一定!”郭淮朗声道,“季重,你之前在书信上说已经查到曹叡是袁氏之后,此事我们保守秘密,但估计已经藏不住了。
等你回去,曹叡一定要想办法迫害你,你才一定要多多保重,若是当真不成,一定要赶紧来蜀中,成都永远是你的家!”
吴质:……
啥?
你在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种话?
他身子一颤,隔着夜幕明显看到了郭淮嘴角的坏笑,顿时浑身发寒。
畜生……
我就说你没安好心,在这等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