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郃是名将,性子谨慎,用兵颇有章法,急切难以中计。
但是夏侯楙……他是夏侯惇的儿子,又是曹操的女婿,地位崇高,素来不肯容人。
要是等待他把兵马全都集结起来,这一仗真是夏侯楙也会打,但要是我军能把他引过来……这一仗就说不准要如何了。”
诸葛亮一边写写画画,一边认真给二人讲述:
“这次他来宛城,其他兵马还没有集结,总算还有人能拉住他。
越是如此,我等便越是要挑衅他让他来战。
夏侯霸先败一阵,折损不大,但大大损伤夏侯楙颜面,接下来他肯定要不顾死活,奋力进攻,这就是我等应对的良机。”
王平重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明悟的笑容。
“原来如此,所以丞相这次要守住,将夏侯霸放回去,让他狠狠侮辱夏侯楙?
之后,夏侯楙率领大军袭来,我等坚守新野,就能……”
“不是坚守!”姜维已经反应过来了,“因怒用兵乃是兵家大忌,他们后军没有抵达,前军抢先厮杀,我军要是守城,说不定魏军之中有人把他劝住了。
他们来,咱们要硬碰硬,立刻打垮这夏侯子林!”
“不错。”诸葛亮满脸欣赏,缓缓点了点头,对姜维的机变反应非常满意,“夏侯楙主动出击,曹魏后军听说了,一定昼夜兼程跟夏侯楙汇合。可我军要是能打垮夏侯楙,夏侯楙定然丧胆,就算与后军汇合了,也不敢再有胆量来犯。
到时我军要面对的只剩下吴质一路,吴质想要与我等大战,非得把荆南所有的兵马都调来。
那时候……”
说到这,诸葛亮脸上又终于露出了几分小心。
他对自己这一路还是很有信心的。
但是另一路……
李严拙劣的行为传到陇右的时候诸葛亮非常感慨,他曾经以为李严对自己的意见再大,两个人的裂痕再深,终究都是当年接受先帝托孤的重担,可以一起做事的。
诸葛亮承认自己对李严的关注不多,但身为大汉的丞相,他还是不愿意将自己有限的精力放在这种无趣的党争上。
因此消息刚传来的时候,诸葛亮就准备好了一件事。
他并没有直接派人将李严拿下。
如果将时间浪费在党争上,这是诸葛亮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李正方啊,你一直不服我,想要证明你不比我差。
这次终于给你一个领军厮杀的机会,千万别辜负我等的苦心啊。
————————————————
诸葛亮这边的辛苦劳碌暂时还没有传回成都。
是的,因为路途遥远,刘禅也不着急,哪怕南阳已经鼎沸,从汉中向成都送信的使者也还在蜀道龟爬。
而且就算到了成都,暂时也无法送到众多长官的身边。
因为李严发生叛乱逃窜,蒋琬等人本来秉承天要下雨的精神寻思让李严先自己找个旮旯调整一下,可没想到大汉执掌禁军的统帅之一文钦完全没有容忍的意思,径自率军朝李严奔去,张裔犹豫之下,决定自己留下,让蒋琬赶紧去前线跟文钦汇合,以协调诸多战事。
文钦本来手下没有多少人,但因为李严的人缘实在是太差了,加上平叛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站队的巨大政治正确,导致蜀地的汉军纷纷开始向文钦靠拢,甚至不少南中的蛮夷也要求出兵。
文钦荡寇将军的大旗下很快笼络了接近两万人——这个数字在曹魏不多,但要知道汉军连续开辟了凉州、汉中重镇,另外还有庲降都督的常备军不能动,这会儿居然还能集中起两万人,真让文钦大大欢喜,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这样的人气,下意识地问道:
“原来本将居然人望如此,我……我可当真是没有想到。”
张嶷在一边笑着感慨道:
“蜀中百姓虽不擅长厮杀,但最是恩怨分明。
李严逃窜,身边都没有聚集起多少兵马,将军平叛,倒是四方豪杰都汇聚在此,情愿听从将军调遣。”
文钦瞪了张嶷一眼,心道这厮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你就不能说说是本将极有人望,大家纷纷投奔情愿为本将效死吗?
张嶷见状,也笑呵呵地道:
“当然也是将军用兵有方,所以才有这么多人愿意跟随将军出征。
不过……不过李严都跑了,咱们是不是别追了?”
这个年代没有无线通讯,李严是走水路逃跑,他儿子李丰早早以江州都督的身份号令永安陈到让路,陈到并没有收到西边的消息,听说李严要出兵,径自让开一条路,真让李严就这么跑了出去。
现在文钦聚集一众大军,却只能在江上吹风,确实是有点雷声大雨点小了。
文钦在心中暗骂,暗道陈到是不是收了李严的蜀锦,明明知道情况却故意将他放走。
哼,一群奸臣,没有一个在为天子效力,我……
咳,原来我也是奸臣啊。
文钦摸了摸下巴,这才反应过来,一时感觉后背大汗淋漓。
对啊,李严逃走了,我应该高兴才对啊。
他可是蜀汉的托孤大臣,他要是逃走了,一定能重创诸葛亮的威信,到时候……到时候……
说起来是有点高兴,可自己匆匆集结兵马,这一路狂追却让李严这么容易就逃了,文钦还是感觉有种难言的失落和痛苦。
哎……
要是我早一点出兵,是不是就能抓到这个……这个……
“将军,回去吧,差不多了。”张嶷拍了拍文钦的肩膀,没大没小,“咱们尽力了,可以坦坦荡荡去见天子了。”
文钦点了点头,可看着周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军阵,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两万人啊……
自己几百人本来在成都摸鱼,可转瞬间居然从四方汇聚了一支精兵,要是回到洛阳,我哪有机会调遣这么多人。
文钦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看着张嶷已经在收拾行李,突然怒吼一声:
“跑个屁!谁让你走的?
李严能逃到哪里去?秭归、夷陵咱们又不是没去过!传我将令,给我追,我就不信抓不住李严这老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