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
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陈群的思绪。
陈群精神一振,循声望去,只见黄庸和杨暨二人快步朝陈群走来。
许久不见,领军将军杨暨终于回到洛阳。
此刻杨暨脸上的稚气已经全然消失不见,曾经苍白的脸也变得黝黑而健康,看上去很有他父亲杨恪曾经的勇武之气。
陈群收敛之前的忧思和疲惫,和煦地道:
“二位将军唤陈某何事?”
黄庸站定,微笑着道:
“陈子这话说得可把我们给整不会了,我们只是有要紧事要汇报给陈子——还是休先说吧,我说可能陈子觉得我在串。”
陈群:……
陈群盯着杨暨,杨暨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之前校事收到了一个消息,诸葛亮病重了。”
“嗯,是啊,”陈群疑惑地道,“这不是之前的消息吗?”
尽管曹魏没有在朝堂上大肆宣传这件事,但大家都知道诸葛亮可能病重的消息。
这会儿黄庸和杨暨又特意提到这件事做什么。
杨暨压低声音道:
“诸葛亮应该是病重难言,众人已经开始争权。
李严是刘备的托孤重臣,不愿屈居丞相府张裔蒋琬之下,一直想要夺权。
现在凉州人心惶惶,而我军在关中休养一年,粮秣军需已经积攒不少,凉州百姓思归明主,陈子不如劝谏天子,做好……讨伐凉州,消灭蜀汉的准备。”
陈群心中一颤,猛地攥紧了拳头,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道:
“是,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杨暨坚定而果断地道,“诸葛亮返回汉中,蜀主刘禅一直守着,这病情比咱们想象的厉害,陈子,这是夺回陇右最好的机会啊。”
“是,是啊。”陈群艰难地笑了笑,又望向黄庸,“德和也是这样认为吗?”
“不错。”黄庸也收起笑脸,颇为严肃地道,“诸葛亮病重的事情蜀国已经瞒不住了,凉州众人思归,我军自可奔袭凉州,一战可定。蜀汉为了夺下凉州之前损失惨重,若是诸葛亮死后凉州立刻丢失,国内肯定民怨沸腾,到时我军两路进攻,定能一举攻克汉中,成都传檄可定。”
黄庸画饼的手艺确实极其了得,这才三两句话就已经在琢磨消灭蜀汉,传檄可定的事情了。
陈群笑得非常艰难,半天才悠悠地道:
“军国大事,二位将军可要记住一点——欲速则不达。
这样吧,我回去了,召集诸位尚书好好商议一番,之后定与二位将军仔细参详,如何?”
黄庸和杨暨脸上都露出了失望之色,黄庸叹道:
“行吧,那就请陈子早做决断。
我等也知道欲速不达,但是有句古话叫兵贵神速,军情似火,时机稍纵即逝,陈子千万不要错过如此良机啊。”
陈群:……
你们是怎么把我心里话给说出来的。
理论上,黄庸跟陈群思考的都是同样的事情。
但问题是,以谁为主导、听谁的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学问。
陈群甚至不得不开始有点怀疑,诸葛亮病重的事情是不是黄庸故意放出来制造的涡旋。
要知道黄庸是一直主张伐蜀的,关中绥靖区的建设也让黄庸和他这一派的人尝到了巨大的甜头,大大壮大了他们的势力。
之前曹洪和诸葛诞就对朝廷的方略多多抵触,要是这次还同意伐蜀……
行行行,你们在前线打的乐呵,到时候一举收复凉州,喜气洋洋地将一群人用军功封爵,然后朝廷为了安抚凉州人,再提拔一大群之前流落在蜀国的人当官,或者俘虏了蜀国的大将,为了招揽蜀国人也要让他们当官。
那朝堂到底是谁说的算?
陈群回到马车上,缓缓闭上眼睛,又开始急速思考起了黄庸和杨暨带来的种种。
诸葛亮、李严……
哼。
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再说刚才黄庸的口气,明明是杨暨提前侦知消息,所以黄庸才让他先说。
黄庸跟校事的首领刘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都不知道蜀地的事情,反倒让杨暨先知道,这当我是三岁吗?
恍然间,陈群仿佛已经看明白了这一盘黄庸的谋划。
也许诸葛亮真的是病了,甚至需要回到汉中去治病,而曹洪之前被尚书台逼的太紧,想要做出一些事情来,所以故弄玄虚,又想用兵讨伐蜀国,以保证将之前绥靖区的财货合理的紧紧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想明白了这些,陈群眼前似乎豁然开朗。
事不宜迟。
再不动手,这些小儿只怕又要鼓动天子用兵。
不行,我得让伯然催促那边先打起来,再不打,就轮不到我打了!
黄庸看着陈群远去的马车,又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全局的计划,确定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杨暨在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忍不住长叹道:
“陈群身为宰辅,居然如此轻慢,实在不是家国的幸事。
大魏强盛,可所有人的心却不能用在一处,真是让人扼腕痛惜啊。”
黄庸笑哈哈地道:
“家国的事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我不谋其政还可以,但你兼任侍中,你不谋谁谋?”杨暨直勾勾地盯着黄庸问。
黄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又微笑道:
“也对,咱们是得劲往一处用,比如说……休先,咱们好兄弟得齐心吧。
你是不是得告诉我,隐蕃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