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琢磨适合让谁留守敌后,没想到之前一直缄口不言的田豫突然开口,谄笑道:
“小的田豫,自请留守襄阳,以策万全。
若是郭淮到来,定奋战痛击此贼。”
“唔?”
说实在赵俨一直对田豫的印象不好。
好歹也是多年宿将,攀附吴质就算了,居然在吴质面前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小的,当真让赵俨不齿。
吴质也没想到田豫居然会主动请求留在襄阳,顿时脸色一僵,狐疑地看着田豫。
田豫满脸讨好之色,羞愧地道:
“小的在河北孟浪杀人,给吴将军惹来了大祸,此番蒙将军不弃来襄阳,自当拼命报效。
荡寇将军在江陵,用兵如神,小的就不去给诸位将军拖后腿了。”
“呃……”
吴质这才想起来,这次去不光是自己和陈群捞功劳,还有荡寇将军孙密。
孙资的宝贝儿子上阵以来一直立功,尤其是在关中突袭刺伤赵云,导致赵云之后重伤不治,一举扭转了关中之战的危局,朝中有不少人攀附孙密,经常说孙密这个荡寇将军的官职太低了,不合适。
只是孙资比较有数,之前江陵之战后大量封赏,石苞晋升为南郡太守、行殄寇将军,邓艾晋升为襄阳太守并且得到了一个大魏全新开创的职务。
护越校尉!
这意味着,曹魏要把山越(山越是蔑称)纳为自己治下子民,以后孙权不可能不征伐山越,曹魏天然的开战理由就有了。
石苞和邓艾没有根基,但是孙密有,他们在江陵盘踞,田豫再跑过去这功劳肯定就不够分了。
吴质有点犹豫,心道这样会不会有人把自己的功劳给全都占据了。
赵俨看穿了他的心事,微笑道:
“也好,孙孝严是社稷之才,季重是镇守大将,此刻一起共事征讨荆南,也是一桩佳话。”
孙资的儿子迟早是要回到朝堂指点江山,继承孙资发扬孙资那一套,之后做个名士的,这才是标准的出将入相。
吴质就不一样了,他的目标是经营好荆南,让子孙在这成为豪强,现在借用一下孙密的势力倒是也不错。
想到这吴质也欢喜起来,心道田豫这不是挺懂进退的吗?
“好,那就如此吧!国让是幽州人,去了江陵只怕水土不服,就在此地留守,务必不能再让郭淮猖獗。”
“小的多谢将军抬爱,”田豫赶紧给吴质下拜行礼,又冲赵俨也躬身下拜,“多谢军师抬爱。”
赵俨皱了皱眉头,实在是愈发厌恶田豫的卑躬屈膝,这哪是老将军,这不是一条老狗吗,真是太恶心了。
吴质又冲王观道:
“伟台,你跟着我还是回洛阳?”
不等王观回答,赵俨已经抢着道:
“现在是用人之际,伟台还是跟着我们去江陵吧,伟台这般大才,用兵之事还得帮我等多多参详才是。”
吴质哼哼一声,吐槽道:
“也是,之前伟台冒进导致全军覆没的事情在洛阳已经传开了,你要是回去了,难免要被处置,就这样吧,先留在我军之中帮我做事,咱们先去一趟江陵,之后告诉孙权,不投降,我可率军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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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开春的寒冷和军需的调度让尚书台忙碌不堪。
中原都这样寒冷,更别提河北,请求朝廷赈灾的文书不断送到中书,再由中书传递给尚书台审阅,见到处都是喊缺钱缺粮,陈群顺势提出了之前的思路——在河北推行改革,将河北的屯田未来的预期卖掉,再把一些荒山、河流未来的经营卖掉。
比如荒山吧,之前的穷鬼们都去附近的山上砍柴,我把这未来的经营权卖掉,他们砍柴就要交钱。
再比如他们种地要浇水,周围的河也都卖了,种地浇水也得交钱。
更重要的是军屯。
魏国刚建立的时候国都都在邺城,周围有大量没收袁军的土地创建了屯田,规模不输给许下,现在通通将未来产出的预期卖掉,现在的豪族只要出相当优惠的价格就能得到军屯未来的产出,朝廷再用这些钱来支援作战。
中原的各大豪族一开始都不想参与这件事。
我们自己花钱就能买下土地,我有钱就去买地,没钱就不买,何必去搞这些东西?
陈群笑而不语,心道你们爱买不买,于是一边推行,一边抓紧找人给这些土地产业定价。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朝堂好像一切向好,大家都欢欢喜喜准备跟着陈子指挥棒前进的时候,突然有个意料之外的人猛站了出来,用消瘦的身子挡在了陈子的巨大车轮面前。
是华歆。
华歆居然厉声上奏,狠狠截住陈群,昂然道:
“朝廷缺少粮草,那更应该休养生息,停止征战,何必在河北出售军屯?
老臣以为,此事有伤根本,还请陛下明察。
以老臣愚见,不如暂停远征荆南,将军粮用来救济百姓,莫要再兴刀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