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黄庸的无理要求,荀顗保持冷静和原则,不卑不亢地与他周旋斗争,怒斥其内斗是在破坏大魏的稳定,挖掘大魏的根,并质疑他到底还想不想为大魏开疆拓土,为陛下扫平吴蜀。
黄庸哑口无言,当场就低头认错。
而这时,荀顗也伺机提出了之前经营许久的金融改革方案,推动资产货币化,这个方案让黄庸大为震撼,更感觉高山仰止,不得不服,于是只能低头表示接受一切提议,不再阻止陈群在河北的进取。
陈群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玩意?
荀顗是怎么把这些字排列组合成自己完全听不懂的东西。
啥玩意,这东西是啥?
“是黄德和想出来的?”
“是我想出来的。”荀顗自信又从容地说着,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完全做好了心理建设才敢来见陈群。
虽然骗自己姐夫不好,但是哪个年轻人能拒绝这样的机会?
荀顗只是荀彧的第六子,只靠孝为名肯定孝不过自己一堆哥哥,之后的日子长着呢,他需要积累更多更好的名声。
这次弥合陈群、黄庸两位重臣的纷争,还提出了重要的改革方案,这足以在他的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之后得到姐夫的认可、众人的夸赞,也能慢慢跻身仕途,得到更多任用的机会。
哪个想要进步的年轻人遇上这种事情不迷糊啊?
再说他又不是欺骗陈群,他只是善意的将这个方案改成自己的,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陈群的手上。
陈群一开始真的不相信荀顗还能想出这种事情,可他多次追问,荀顗都满脸自信的对答如流,让陈群越问越是大为欢喜。
不错……
倒是这个考虑。
河北因为是袁绍当年的地盘,因此曹操、曹丕父子对河北的盘剥极重,不少人宁愿逃到鲜卑那也不想在曹魏治下。
人口不是地里的庄稼,不是你说生就能迅速生出来的。
之前曹丕不顾辛毗的抱大腿阻拦不断将河北人大量迁往内地,陈群也是非常支持的,毕竟陈群的基本盘在中原。
可河北也有豪族,他们也需要大量的人口争夺,因此极力支持将鲜卑人迁入进来,又要求朝廷赶紧给予支持。
以前有吴质在,陈群的触角也很难伸到河北。
现在好了,河北的豪族一起吴质给弄走了,倒是让陈群有了切入河北的机会。
之前陈群还觉得就算派司马懿过去迁移鲜卑人,一开始是要做的准备也很多,万一那些河北豪族吸收了鲜卑的力量坐大,尤其是太原王氏迅速膨胀,这也不好收场。
但荀顗想出来的这个法子让陈群一下豁然开朗,心中大为赞赏。
荀顗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陈群岂能看不出来?
河北三州现在是凋敝,是荒芜的没有产出,但是过几年慢慢恢复,人口慢慢上来了,现在的荒地在日后就是良田。
尤其是大量的军屯,因为缺少劳动力耕种大半处于抛荒的状态,可要是说卖,朝中肯定会有很多人反驳,改成卖未来的预期,改成盘活,这阻力一下就会小很多。
哎,天子就不该留着这么多的军屯,早就该都卖了,让大家发挥积极性,这样才能让市面上的货物充盈。
至于之后运作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陈群不是傻子,他下意识的就能察觉到这其中存在巨大的错漏。
只要能找个合适的名义,将河北的军屯、山川都买到手上,这其中就有操作的之法,卖给谁、多少钱,这最后不是还得商量?
只要商量,就是陈群的回合了。
景倩这法子当真是厉害,为什么之前没有提起,而且这论断的用语怎么听都觉得有点怪异。
荀顗也能感觉到陈群的疑惑,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从容地道:
“黄德和学究天人,我远不及其分毫,我之前只是有个想法,模模糊糊的说出来,他立刻会意,而且大加赞赏,他讲的更好,不愧是太学出身。”
荀顗巧妙地将自己的定位定在提出问题上,而将黄庸只放在具体阐述问题上,然后自己用黄庸更好的说法来阐述自己的精神内核,那内核还是他自己原创的,完全是他自己智慧的头衔。
陈群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疑虑稍去,对荀顗更加赞赏。
能进能退,张弛有度还不居功,能说对手的优点,确实是应该着力培养的能人。
更何况,他还是自己的妻弟。
年纪轻轻就摆平了这样的大事,甚至说服了铁齿铜牙,之前战无不胜的黄庸。
这样的人才……
陈群不仅要用,而且要大用。
他欢欢喜喜地承诺就按黄庸跟荀顗说的来。
先别管这招好用不好用,就算先给黄庸画个饼,能让黄庸口头承诺这几个月不犯畜,给陈群争取在荆南四郡布置的时间都极其合算。
欢喜之下,陈群当即决定来拜访黄权,投桃报李。
先表面上支持一下,给足了黄庸面子,还能给天子制造一些误判,何乐不为?
所以……
一大早黄庸听人说陈群居然出现,替自己迎亲的时候目瞪口呆,不得不感慨陈群在朝争这一块确实是有技巧。
如果没有天子拉偏架,陈群一个眼神都能把自己给秒了。
不愧是陈子啊,这哪是我的敌人,这不分明是我的合作伙伴吗?
黄庸心中吐槽,也只能温和地接受陈群的祝福,和蔼地道:
“昨天景倩一席话说的我好生惭愧,这才知道之前对陈子多有误会。
今天陈子能来,我这才知道陈子有如此胸怀,以后一定多聆听陈子教诲。”
陈群当然知道黄庸是在跟自己客套。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对视一笑,看着天子的送亲车队,陈群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锦袍。
大丈夫当如是也。
“婚时没到,陈子不如先来吃点东西?”
“德和客气,”一夜没睡的陈群神采奕奕,微笑道,“不敢耽误了好日子,咱们先上路,洛阳太大,这一路咱们得缓缓行。”
“好,都听陈子的,就缓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