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反手拍了拍陈到的肩膀,叹道:
“陈将军啊,我,我是回成都,还是在这原地待命啊。”
陈到毫不犹豫地道:
“先在永安待一阵子吧,现在成都的事情很多,你们闹哄哄的去了,只怕不妙。”
说到这,他看到角落里的黄皓,冲黄皓招了招手,黄皓赶紧一路小跑上来,诚惶诚恐地道:
“将军,你找我?”
“黄门丞,你先回去,去一趟成都,就说此番用兵是我陈某调度。”陈到认真地道。
黄皓的笑容当时僵住,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干啥?
不要脸了是吧?
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打完仗你来抢功劳了?
文钦、王沈两个人看着陈到的表情,都差点绷不住了。
特么的,陈到这一脸肃穆地样子还以为他是什么老正经人呢。
原来……
嗯,对味了。
终于有种回家的感觉了,这才是打仗——打完仗后第一步是什么?
在大魏,前线打仗厮杀的人打完之后第一步就是得主动将功劳送给上官,让上官决定谁来分配功劳。
一切都得听指挥,私自立功不叫立功,叫惹祸。
不追究就不错了,还想要奖励?
上次郭淮带着他们一路东进的时候文钦就觉得不对味——为啥没有人来抢功劳,现在陈到终于来了,文钦差点咧嘴笑出来。
你看看,你看看!
蜀国也是这样吧?!
他心中大乐,赶紧欠身,给陈到行礼,恭敬地道:
“陈将军这话说的——本来就是陈将军调度有方,我等出兵,还不都是陈将军调遣的吗?”
陈到严肃地点了点头:
“不错,都是我一力调遣,与尔等无关。”
呃……
这话一出,众人都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黄皓的嘴角艰难地抽动着,看鬼一样看着陈到。
不是。
不要脸了是吧?
功劳分给你一点就算了,你居然还要一口气全自己要?
你还是人吗?
黄皓不着痕迹地踢了踢一边的王沈,低声道:
“处道先生,你怎么看啊?快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狠狠训斥他啊。”
王沈这一路失魂落魄,整个人都在沉重的恍惚中,闻言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这才渐渐回过神来,傻笑了一下,半天才嚅嗫道:
“将,将军,出兵的事情,都,都是你指挥,这样,这样不好吧?”
陈到看了王沈一眼,倒不是那种冷笑,而是稍微有点疲惫,稍微有点欣慰。
他轻轻叹了口气,凝神道:
“你们终究年少,想要建功立业,与我当年一般。
陈某……哎,陈某年轻的时候好勇斗狠,少了算计,等一把年纪了,身子骨却不行了。
这次的事情就交给我,你们不要管了。”
我特么……
王沈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绷不住了。
我们年轻,所以你欺负我们是吧?
你年轻的时候缺少算计,现在一把年纪了,算计不了别人,来算计我是吧?
王沈心中猛地生出一团热血,心道这老贼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怕是过不了几天就要开始流口水了,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把他举报了,让隐蕃用些算计弄死这厮算了。
张嶷看着陈到,脸上也露出失望之色,攥着拳头,狠狠地哎了一声,随即把头转向一边,看着滔滔江水不语。
众人慑于陈到的地位和威名,都是敢怒不敢言,只有文钦心胸极其开阔,见众人怒不可遏的模样,都傻乐个不停。
很好啊。
陈到居然是这种人,那就好办了。
现在大魏已经攻破江陵,夷陵那边步骘那厮也不难对付。
陈到弄得离心离德,要是我跟大魏商谈好,一鼓作气攻破永安,只怕也不难。
哇,这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他迅速反应过来,沉声道:
“某之前在北国时就常听说,效忠大汉,首先要效忠长官。
此番若是没有将军,哪有我等,此番我等没有功劳,功劳全都是将军的!
是将军指导我军救出吴军,又让我军一路东进救出朱然,如此泼天大功,哪是我等可以谋划,都是将军用兵有方!”
文钦竹筒倒豆子一样飞快地说完,本以为陈到一定会面露喜色,没想到陈到的脸色居然慢慢变得难看,随即,他那张遍布皱纹的老脸上堆满了尴尬、错愕,僵硬地转头看了看文钦半天,又转头,目光从众多士卒脸上扫过。
许久之后,他好像反应过来,艰难地道:
“你们,你们不是去进攻夷陵?”
“不是啊!”黄皓尖声嘟囔道,“是诸葛子瑜求着我们去的,我们去救回朱义封,之后不想再夷陵呆,自己回来的,那群畜生,早晚自取毁败,我们去进攻他们作甚?”
一直在远处暗中观察的诸葛恪刚才就反应过来不对,此刻赶紧跳出来,朗声道:
“老将军误会了吧?文将军并不曾进犯我国。
我军在秭归遭遇曹魏突袭,文将军料敌先机,迎头赶上,先将我军从重围中救出来。
之后从魏军那拷问出贼人要进攻江陵,文将军在我军众将恳求下,这才屯兵夷陵震慑曹魏,之后知道江陵难保,还甘冒奇险挥军救下朱义封将军,我军上下心悦诚服,都愿意听从将军调遣,这是特意回来向将军请功呢!”
陈到眉头渐渐拧成一团,许久之后,终于发出一声慨然长叹。
“那就好……你们……你们可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