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的畜生行为确实让蜀汉众人刚才都有点失控了。
本来只要文钦一声令下,大家得把朱然先乱刀剁死,然后软禁诸葛瑾、步骘,直接宣布把夷陵给占了。
现在吴军士气低落,毫无战意,虽然夷陵还有一点粮草积蓄,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之前诸葛瑾已经发动面子能力求李严给接济一点,要是文钦发飙,振臂一呼,他们所有人都得赶紧投降。
刚才张嶷开口的时候诸葛瑾已经绝望了。
这一路上张嶷已经算是汉军中最友好的人了,他都生气了,那其他人肯定早就想把吴军上下蘸酱油吃了。
可没想到……
可没想到,文钦居然有这样的觉悟!
文钦一个降将,外表粗犷,脾气暴躁,却居然能在这种时候保持冷静,还能说出以大局为重的话。
虽然话是难听了一点,但是管用就行啊,汉军众人刚才都极其愤怒,起码现在暂时算是冷静了下来。
诸葛瑾赶紧凑上去,真诚而感动地道:
“瑾万谢文将军大义,之后定在文将军麾下好生筹谋,绝不违背文将军调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吴军马上就是山穷水尽了,步骘也赶紧上前许愿道:
“至尊……呃,吴王没有诏令给我,那夷陵各地还是由我这个都督调遣。
我让全军都听文将军统辖调遣,文将军说要打何处,我们就打何处,除了不改变旗帜,其他的事情都听文将军的。”
最没有面子、纯纯寄人篱下的朱然也赶紧表态,说自己之前虽然跟大汉有点冲突,但那时候都是各为其主。
自从被文将军救下之后,那肯定是要坚定跟随汉军走。
而且,跟诸葛瑾、步骘这样正经的读书人不同,朱然还是了解一些变通。
“那个,朱某愿赴成都拜见大汉天子,为从前诸事请罪。”
特么的你孙权能让诸葛瑾左右摇摆,那我朱然摇摆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现在山穷水尽了,去拜见一下大汉天子也不算不忠,说不定你孙权哪天不行了咱们还得一殿称臣呢。
文钦满脸尬笑,心道这些吴将真是个顶个的不要脸,你们就不能像我一样在蜀汉潜伏起来等待时机吗?
孙权平时怎么混的,怎么一个两个跑到这来都开始给我交权了。
不对啊,我这么搞是不是加深吴蜀联盟了,会不会坏事了啊?
文钦又陷入了踌躇,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盘算,也只能哼哼一声:
“这种事情,我文某可决定不了。
这样吧,我回一趟永安,还是要请陈将军、李都护定夺。”
众人都齐齐点头,心中也多有几分感慨。
他们当时从白帝出发的时候只是说要去秭归凑凑热闹,看看能不能给吴军提供一点支援,就算中了吴军的埋伏,也不至于损失太大。
可没想到……
张嶷踩着脚下冻得硬邦邦的土地,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微酸。
脚下这片平平无奇的土地,是当年刘备拼了性命都无法站稳的热土,是当年众多荆州子弟拼命想要回到的家乡。
当年他们拼死都没能占据夷陵,可现在吴军山穷水尽,居然把这里主动让出来,而汉军的统帅甚至懒得在这里久留,要先回去再说。
这真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情。
王沈耷拉着头,还是耿耿于怀,不好意思地冲黄皓嘟囔道:
“黄常侍,我这……我也没有猜到会有这种事情,实在是丢人现眼,丢人现眼了。”
黄皓满脸春风地攥着王沈的手摇了摇:
“处道先生说什么呢?先生敢大胆做出判断,本就已经是黄某万不能及,再说先生说的也并无错漏,只是孙权鼠辈无耻,所以才有了一点偏差。
我这个阉人没什么才能,却要一直服侍在天子身边,以后还有不少事情要等待处道先生解惑,处道先生要是过谦,我以后倒是不好意思问了。”
哇。
王沈已经泪流满面了。
这……
你看看人家,不愧是我们大汉的宦官。
这胸怀,这气度。
之前路上王沈还看不起黄皓,觉得这不过就是个心胸狭隘的佞幸之人,可自己丢人的时候这个宦官没有落井下石,这点已经比某些人强了太多,他当下心花怒放,赶紧点头道:
“黄常侍才是太客气了,以后我在朝中飘零,还需要黄常侍多多指点,黄常侍要是想知道什么,王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沈欢欢喜喜地收拾东西准备回成都。
反正这一战对他来说什么国仇家恨也不存在的,倒是这一路认识了不少人,积累了不少事,跟文钦关系不错,还攀上了黄皓这样的宦官,再加上之前李严的提携。
我这回去还不是起飞了?
等我回去多展现几手才学,跟蜀中的名士清谈讲经义,然后再外放去某处镇守牧民,再过几年娶个勋贵之女,不日就能成为天子亲信组建校事,到时候……
哼,让郭淮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他呢,这种降将肯定包藏祸心,等我积攒起人脉,组成校事,我得把他们全都举报了。
王沈越想越开心,不由自主地轻哼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将行李不断放进自己的包袱里。
可正收拾着,却看见眼前多了一片阴霾。
他下意识地抬头,只见隐蕃正平静地站着,直勾勾地看着他,神色并没有多少讨好,反而带了一点嘲弄之色。
这让王沈看得非常不舒服,皱眉道:
“怎么了?看什么看?”
一点礼貌都不懂的小儿,看我在这收拾东西都不会上来搭把手吗?
这种小儿肯定没有安什么好心,等我回去了第一个举报你。
隐蕃笑吟吟地看着王沈,半晌才缓缓弯下腰,在王沈的耳边轻声道:
“处道,孙令公让我给你问好。”
“啊!”
孙令公三个字一出,王沈宛如被人捅了一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几乎一下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他一骨碌坐在地上,又双手撑着地艰难地向后蠕动了几步,见这个还未及弱冠的年轻人满脸笑意,他随即脸色一僵,沉声道:
“你这小儿在说什么?想要吓唬我吗?”
隐蕃平静地看着王沈脸上的恐惧,微笑道:
“孙令公问好不好用,那王兖州呢?王青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