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路不停地逃窜,又遇上烈火慌乱,此刻终于被吴军团团围困。
吴军忙而不乱,还俘虏了几个魏军士兵,再次询问,还是一样的交代。
“我军……我军看见火起,万分惊恐,徐军师只说北方火起,要是往北跑,难免要被火攻,所以调头向南,先固守待援。”
“被包围的,还有多少人?”
“足有万人!”
“好!”
陆逊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尽管被包围的数量比想象中的更多,也就预示着进攻的时候肯定会更加艰难,但把他们全都吃掉,意味着魏军要遭受更大的损失。
这里还没有到皖口,周围连城池遮蔽都没有,徐庶军人困马乏,拿什么打?
就算魏军人人拼命,再能打,陆逊围住两天也足够将他们耗死了。
陆逊抖擞精神,策马缓缓上前,冲着魏军军阵中喝道:
“让徐元直出来答话。”
魏军一阵骚动,片刻后,徐庶果然缓步走了出来。
陆逊凝视着这个一身布袍,浑身鲜血的老者,心中大定。
看得出,徐庶是经历了死战,甚至亲自上阵砍杀,这会儿已经鲜血淋漓,真的到了生死之间。
劝降是个幌子,主要是看看徐庶如何。
从他们的反应上就能看出来有很多的活动,看得出徐庶确实是败了,这就够了。
“徐元直,投降吧。”陆逊淡然道,“你斗不过我,何必浪费一条人命?当年你在当阳抛下刘备的时候如此洒脱,此刻还要厮杀,徒为天下人耻笑。”
陆逊劝降是假,主要还是要在阵前多说几句动摇徐庶军的信心。
见徐庶不为所动,陆逊继续说道:
“你要是真想要报仇,带着那些蜀军士兵来跟我斗上一斗也就是了。
可你居然驱策这么多北地军士送死,现在陷入重围之中,呵呵,你果然是刘备的军师,这用兵的模样确实是与他相似,只可怜这些将士都要被你的一己私仇生生害死了。”
陆逊大胆地阴阳,让徐庶军果然有点动摇。
现在徐庶军确实是极其艰难,他们虽然还有万人之众,可只要吴军再进攻,再围攻个一天,他们最终应该也难免全军覆没的下场。
徐庶身边,众多曾经经历过夷陵之战的汉军士兵满脸不甘,可此战宛如夷陵之战一般,他们又好像要不可避免的重蹈覆辙。
报仇失败,又被仇人逼入绝境,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让他们都下意识地将目光聚焦在了他们统帅的身上。
徐庶虽然浑身伤痕累累,可表情依旧平淡庄严,盯着英姿勃发的陆逊,他的表情突然温柔平静了几分,如释重负般轻轻叹了一声:
“陆伯言,你怎么每次都放火,难道没有听说过兵书上用兵不复的道理。”
“没办法,你们每次都中计。”陆逊毫不犹豫地道,“兵书说用兵不复,连你都知道了,以为我不会再放火,偏偏这火就是你们的命门。”
陆逊还记得之前被徐庶各种嘲讽,他很生气,现在好不容易占据了上风,自然要狠狠的嘲讽回来。
更何况,徐庶现在明明被包围,却依旧镇定自若没有一点投降的意思,陆逊自然要更加刻薄一点,破坏他们的军心。
徐庶笑着眺望着远方,叹道:
“陆伯言,你之前火攻大败刘玄德,确实厉害。
可你会放火,并非你们东吴上下人人都精通火攻之法。
你邀我来阵前,不过是为了观兵,见我本事如何,可徐某也略通此法,我上次一眼就看出,你便是要用火攻,也并非自己亲自断后用火。
没有你在,这火……全琮能放明白吗?”
陆逊之前还非常平静地听着徐庶的阴阳怪气,可“全琮”二字出口,陆逊突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惊得他浑身寒毛倒竖。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徐庶是怎么知道吴军安排全琮放火的?
之前后退的时候,陆逊特意先殿后露脸,跟魏军交战一阵,之后才让全琮来接替自己,慢慢在石亭两侧准备放火。
徐庶刚才说什么自己之前也略通观兵,看出了吴军的埋伏——可特么的再厉害也不能这样准确地说出吴军的具体部署。
是了。
从一开始打的时候陆逊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只是因为诈降计的关系他一直忽略一件事。
为什么魏军的进攻这么果断,他们之前好像知道吴军的部署,知道前锋是以糜芳当先,所以才果断在夹石穷追猛打、力斩糜芳,而之后又似乎感觉到石亭可能有火攻,一直在耐心地等待机会。
我们之中有叛徒泄露了踪迹!
是谁,是糜芳吗?
是糜芳泄露踪迹,然后被徐庶杀了灭口吗?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陆逊猛地抬头,只见浑身是血的徐庶已经从身边的士卒手中接过一把铁戟。
那些满脸仇怨之色,明显是夷陵之战老兵的士兵缓缓簇拥在徐庶身边,初时不多,可很快大家好像都感觉到了什么,纷纷聚集起来,满脸狰狞。
而随着他们的聚集,陆逊分明感觉到大地震动不绝,远处有大量的骑兵不断涌过来。
吴军是没有这么多骑兵的。
也就是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逊听见一个极其乖张,极其得意的声音当空炸响。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粗豪的笑声。
“陆逊,全琮小儿已经被我等生擒,你那火攻之法不好使了,还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