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真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直接将那个传令兵搂在怀中,低声道:
“喊个屁,出什么事了大呼小叫的?”
黄庸、杜袭、孙密也蹑手蹑脚地凑过来,那个传令兵收摄心神,颤声道:
“各位将军,后方传讯,朱然已经占据麦城……”
曹真:……
“那你特么喊个屁啊!嗓门这么大报丧吗?”
朱然占据麦城,那绝对是强弩之末了。
曹真都懒得管他,有本事你再继续跑啊,我看你还能再跑到哪去?
传令兵哭丧着脸道:
“但是蜀军也突然杀到,已经与朱然汇合,把,把朱然救出去了!”
曹真瞪大眼睛,一把扯住那人,大喝道:
“你,你大声点,说什么?我没听见!”
黄庸:……
不是,哪来的蜀军?
天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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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孙权紧张地等待各处的战果。
武昌城中众人忙碌得很,将各种粮食、布料源源不断准备好,再把大量的求救、求援、求助的书信、奏报源源不断送到孙权的面前。
孙权毫无半分心情处理政事,此刻各处战事不利,深深的无力缠绕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当年偷袭蜀汉成功,一下获得大量的土地,荆州、交州尽在手中的时候,孙权一度感觉自己的势力庞大的难以形容,他能靠着自己强大的政治手腕和手下能臣猛士的不断奋战取得不逊于曹魏的巨大功业。
之后夷陵之战大败刘备,孙权更是感觉到自己已经是天命所归,只要再来一步,自己就能登临九五,让家族成为天下的主宰。
可这些年,他的势力没有进一步的增长。
相反在得到荆州之后,江东的豪族品尝到了新鲜的血肉,已经开始迅速疯长起来,渐渐超过了孙权的控制。
孙权想娶自己心爱的女人步氏,可江东众人宁愿逼的孙权空悬正室之位丢人现眼,也必须只有江东的女人。
甚至孙权想要在荆州的土地上任用荆州人领军,就像刘备当年一样,这也遭到了江东人的竭力反对。
哪怕孙权已经迁都武昌,这种控制依然如影随形,压得他喘不过气。
此刻孙权已经知道自己中了徐庶的诈降计。
可越是如此,他越要奋战到底,这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勒地孙权几乎呼吸不得,却又要被迫保持冷静沉着,甚至没有随便回应各地的求救。
一个王者,就是不能一惊一乍,要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从容,这样……这样才能暂时平复众人的蠢蠢欲动。
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熬了,就像坐牢等待审判的结果一样。
上次有这样的煎熬还是江陵之战时,没想到转瞬之间又是一次江陵之战……
孙权在心中大骂蜀国不仗义,收到了自己的求援书信居然纹丝不动。
要是来一点支援,哪怕来一点支援,事情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这些蜀国人,果然都不是好人。
孙权是个很洒脱的人,与其责怪自己,不如甩锅他人。
每天睡觉之前把蜀国上下从刘禅、诸葛亮一路骂到陈到,不仅心情好了很多,还有助于加快睡眠。
眼看天色渐渐昏暗,孙权又开始盘坐,开始在心中埋怨刘禅,可这次才刚数了几个人,外面便响起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
胡综满头大汗,惊恐地跑过来,此刻他脸上已经不复之前的淡定从容,刚刚进屋,他便立刻紧闭屋门,用背脊倚着房门,浑身不断地颤抖,用满是惊恐地道:
“至尊,出大事了!
江陵传来消息,陆凯伙同南郡人廖式献城,魏军已经攻破江陵了!”
啊!
寥寥数语,孙权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甚至感觉喉中一阵难言的腥甜。
不是?
江陵?
丢了?
这么快?
之前江陵之战极其侥幸,但胜利是可以掩盖很多矛盾的,之后魏军狼狈撤退,让出了襄阳以南的大量土地,让孙权心中极其侥幸,这次守备,还是用了跟上次几乎一样的战法。
可这才多久?
丢了?
孙权眼前一黑,声音尽量控制着,轻声道:
“是,是真的吗?果然如此?”
胡综绝望地道:
“朱义封将军不知所踪,陆凯陆延都已经投降,公安传来消息,字字确凿,现在魏军已经从乐乡撤走,全部钻进江陵了!”
孙权心都凉了。
上次江陵之战的胜利让孙权在荆州方向取得了战斗的主动,之后都是他主动在荆州发动进攻,魏军只能被动防守,他下意识地将防守的重心放在了更靠江东建业的地方,可没想到事情居然成了这样……
从地理上来说,丢了江陵对吴军也还能打,扣除兵马的损失,他们现在回到偷袭荆州之战的状态,说实在也能防御,甚至还能集中兵力,不用像之前一样摆出一条一字长蛇阵。
但这是江陵啊!
这是荆州最富庶的所在,是孙权不要脸豁出尊严才强行占据的重要所在,是吕蒙拼了性命才拿下的沃土,是孙权视作未来基业的重要根基。
在上次大战的时候,江陵堪称堡垒,可怎么……
孙权万念俱灰,好像感觉自己的基业嘭地炸成一片碎片,飘忽不见,他眼前一黑,几乎瘫在地上,却随即用手支撑住,全不顾颜面,厉声道:
“不行!要立刻夺回江陵!快,让伯言收兵,咱们要赶紧集结兵力!快!”
“至尊!”胡综满眼泪花,痛苦地捏紧拳头,哽咽道,“至尊冷静,咱们……咱们现在打不过啊!”
天冷水浅,吴军的优势没有夏日这般大。
更重要的是,江陵丢了,吴军上下震动,你让陆逊这就撤兵打江陵?
陆逊儿子侄子都叛变了,陆逊回来打谁还不一定呢!
“咱们……咱们得赶紧求和!至尊!不能犹豫,趁着消息还没传到江东,咱们得赶紧议和,让伯言别打了,赶紧议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