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然死中求活,竟然直接率军从魏军的缝隙之中钻了出去,魏军急着进城,倒是还真让他跑了。
他们一夜强行军,魏军白天才敢进入城中,再询问一番,也不知道敌人已经跑到何处了。
黄庸一开始就没指望能把朱然抓住,不过他居然往绝路突围,倒是让黄庸来灵感了。
这可是朱然啊,值得率军追一阵。
“他不可能一路往北奔襄阳去,那就只有一个地方。
我军在当阳西边缺少兵马,他一路抓几个俘虏就能问出来,那边是啥地方来着?”
“麦城……”杜袭有点绷不住了,“对,就是当年关云长去的那地方。”
黄庸:……
当年关羽威震华夏,但因为调动不了刘封、孟达,离攻破樊城只差一步。
之后遭到糜芳背叛,被迫退保麦城,迎来了自己人生最后的时刻。
没想到,现在一切又在重演。
江陵城中的众人光棍地出卖了朱然,这座名城再次易主,朱然要被迫败走麦城。
想到这,黄庸真是有点唏嘘。
“要不要把士载和仲容调回来?”杜袭低声问道。
现在已经很明显了,朱然穷途末路。
关羽还能往临沮逃,寻求一个逃到孟达那的机会。
可朱然唯一的去路就是夷陵,只要在那边派遣一支兵马拦截,要是能抓到朱然……
这功劳真是飞到天上去了。
杜袭本来的意思是把邓艾、石苞两个黄庸的嫡系调回来让他们两个来抢占功劳,没想到黄庸居然没有这个意思,杜袭乐的合不拢嘴,连连咧嘴直笑。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杜袭微笑道,“那,德和准备……”
“当然准备做点大事。”黄庸微笑道。
“也是。”杜袭点了点头,“横竖朱然跑不了,咱们趁着吴军还没有反应过来,赶紧率军猛攻,趁势夺了荆南诸郡,好把老贼气的口吐鲜血。”
黄庸立刻一凛,赶紧道:
“哦对,还有一件大事忘了提醒杜军师了——咱们得准备跟吴王重新谈判了,咱们得约束手下军士,不能孙权孙权的直呼吴王大名,不然传出去了,显得我们太不懂礼貌了。”
杜袭:……
“不,不是?”杜袭目瞪口呆,“咱们这次不是渡江讨逆,消灭孙权?”
之前曹叡已经下诏夺去孙权吴王之位,废除孙权的法理地位,之后曹魏全军猛攻,三线调动,这么浩大的声势,就拿下一个江陵就算了?
这都不继续往下打了?
黄庸摊开手,一脸无奈地道:
“哎呀杜军师你看看,得饶人处且饶人啊,我跟吴王又没什么大仇,何必咄咄逼人啊。
吴王毕竟年少孟浪,跟先帝有些误会,自以为有长江可守安然无忧,因此才受到奸臣蛊惑,生出……嘿,生出了些诡谲算计。
我之前一直深深遗憾,一直想要跟元仲谏言用缓和外交,只是我也担心吴王恣肆,不能了解陛下的好意,还是陛下说得对,应该先用兵打疼吴王,打醒他手下想要为乱的宵小,才能让他们回归大魏的正道。
现在是时候了,咱们现在应该缓一缓,重新回到缓和、平静、发展的视角上,用发展的眼光来看待问题,保证一切健康平稳……”
“等等等等!”
杜袭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不是,德和,你,你别跟我开玩笑啊。”
杜袭一副吃坏肚子的表情,要是黄庸再多说一句他就要昏厥了。
杜袭可是曹操时代就当长史的狠人,一度地位在陈群之上,你说他完全没有野心和抱负那是不可能的。
陈群政治手腕实在是太强了,在九品中正制建立之后,杜袭想要在朝堂再跟陈群相争已经没什么资源了,只能针对陈群暂时还没法插手的地方。
军事。
这是陈群最大的弱点。
杜袭甘心给曹真当军师,哪怕曹真失去大将军的位置也不愿离开,不是因为曹真的人格魅力就这么强大,而是杜袭觉得自己此生超过陈群的最后机会就是军事方面。
要是曹真能取得重大突破,他的政治资源也将暴增,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现在,黄庸好不容易攻破了江陵,甚至将吴军的名将朱然逼入了绝境,宛如当年孙权偷袭关羽一样。
那接下来不是应该写信激怒孙权,将孙权逼入彻底的绝境之中,然后大军猛攻,直接顺流而下消灭孙权吗?
黄庸这一缓和,直接缓和的杜袭手足无措,得胜的喜悦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此时邓艾、石苞二人也已经已经上岸,二人来不及进城,已经快步朝黄庸奔过来。
黄庸冲二人招了招手,二人赶紧近前,没口子地称赞黄庸用兵如神,黄庸制止二人奉承,微笑道:
“给二位出个题——如果陛下让你们二人进攻汉中,可你们进攻汉中的时候发现蜀军防御有重大的缺陷,只要冒险用兵就能一口气灭了蜀汉,那你们是选择贻误战机只攻破汉中,还是一鼓作气消灭蜀汉?”
石苞连想都不想,直接笑出声来:
“公子还真是,为何总出这种三岁小儿的题目——陛下高瞻远瞩,他让我等攻破汉中,就是从大局着眼,只能攻破汉中,我等便是能攻破成都降服刘禅,那也只是小斗,不是大局。
若是有人轻狂冒进坏了陛下的大事,那不是傻子吗?”
他说完,发现邓艾和杜袭都一脸僵硬地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黄庸笑着拍了拍石苞的肩膀,叹道:
“仲容已经出师了,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至于士载,你好像还有点意见啊?”
邓艾瞠目结舌,半天才反应过来,摇头表示不懂,但还是恭敬地道:
“小将愚鲁,不及公子分毫,都听公子调遣便是。”
杜袭意味深长地舒了口气,叹道:
“德和,你这般想是好事。
但是……这些功劳,你不抢,别人一定会抢,你得提前做好准备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