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充闻弦知雅意,也随即点头道:
“那是,在下是河东人,怎么会跟孙将军有什么生死大仇?
而且啊,义父也说这么多年与孙将军交手,佩服的很啊,要不是两国征战,一定跟将军把酒论武,其乐融融。”
孙奂心中暗骂文聘真是不要脸。
他这一把年纪了,从前不是挺正常的吗,怎么现在开始搞这种东西了。
不过这样也就好说了。
没有私仇,文聘这种投降曹魏的人肯定也没什么国仇家恨,剩下的……
咳,都是工作,不要伤了感情。
孙奂微笑道:
“公闾,你看看,咱们两家日后还要相处,莫要坏了体面。
这样,你回去了,告诉文将军,就说潘濬已经不在城中,去了江陵。
我保证给让开一条路,我只是想劝文将军一句,这江陵铁壁铜墙,不似我等夏口之地……呃,怎么了?”
贾充本来满脸期待,可听着孙奂这么说,贾充逐渐露出难绷的表情,双腮高高鼓起,最后忍不住喷了出来,重重地连声咳嗽。
“咳咳咳,哎呀,咳,对,对不住对不住。
我,是我的错。”
贾充毕竟还年轻,见过的厚颜无耻之人还是太少,他本以为孙奂这样见过世面的人要跟他商量什么了不起的条件,没想到孙奂一开口就把他给整笑出来了。
太……太好笑了,实在是太好笑了。
你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就没什么条件?
不过,听孙奂这般说,贾充的眼中倒是稍稍露出了几分感慨之色,轻轻舒了口气。
之前黄庸叮嘱贾充,跟孙奂也好,东吴其他什么人谈判都好,一上来一定要先极限施压,这才能慢慢探听到他的想法。
如果一上来开的条件极其离谱他们还能答应,那就说明这很可能是他们设下的圈套。
倒是他们反复挣扎,极其委屈,不断耐心地讲条件,多次探听之后才有可能给出最后的底线和条件。
贾充经过几次探访和拉扯,已经渐渐分析到了孙吴现在的情况。
第一,夏口确实很困难,城中众人的意见一定很大,所以才想要赶紧把魏军弄走,甚至让魏军绕过他们去攻打江陵,死道友不死贫道也可以接受。
第二,孙奂确实是不敢杀潘濬,他宁可让魏军去进攻江陵,也不能大度地把潘濬给杀了。
第三,听孙奂的意思,他对江陵的城防应该非常有信心。
那再根据之前黄庸教授的课程,如果魏军以进攻江陵为最优先的考量,剩下的事情也就好说了。
贾充脸上露出极其森寒的笑容,轻轻甩袖,慢慢后退几步,从容地行礼道:
“打不打江陵是我义父的事情,但潘濬如何,却不是随便可以商谈的。
孙将军要是想劝说我等放过夏口攻打江陵可以直说,但让我们欺骗荆州父老,说什么潘濬已经跑到了江陵,那是万万不行!
我义父行得正、坐得直,时时、事事为荆州的百姓计,从不肯有一朝一夕、一丝一毫的欺瞒,这潘濬我们杀定了,可以是现在,也可以是以后,这跟我等攻打江陵并不矛盾。
今天将军愿意跟我等商谈,我等很欢喜,但将军以潘濬之事与我等商谈,我等心中不喜。
那咱们再打几天,过几日再看将军定夺!”
孙奂:……
不是?
你这到底在愤怒些什么啊!
咱们这不就是在谈判嘛?
不行的话你换一个啊,怎么这么容易就破防了啊!
趁着孙奂目瞪口呆的时候,贾充又颇为感慨地道:
“黄公子说,江夏乃江河汇聚之所在,远胜江陵。
当年鲁肃尚在,亲镇江夏,复以关云长镇守江陵,那时候的江、汉才是铜墙铁壁,图谋不得。
可现在……现在有甚了不起,我军还在当阳,朱义封居然不发一军救夏口,只顾着自己困守江陵,现在的江陵算什么铜墙铁壁,足下高看他了,不过是龟壳而已。
你们去不去救援,我家义父完全不在心中,刚才说了,只是敬重将军,给将军一个为荆州百姓请命的机会。
既然将军不听,也罢,咱们过些日子再商谈吧。”
“嗯?”
孙奂刚才还在心中腹诽这个小儿有病,可听闻贾充所言,登时怔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众人。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孙奂这才咽了口唾沫,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魏军刚刚到来的时候他已经火速求援,求朱然赶紧发兵。
之后朱然的援兵迟迟不到,孙奂安慰自己、也安慰别人说现在江陵一定大军压境,朱然手下的士兵捉襟见肘难以调动,魏军久攻不下,所以文聘才一个劲的想办法要先攻破夏口,然后才能保证安全地抵达江陵水域,断绝朱然的后路。
可他万万没想到,朱然没有遭到进攻?!
这,这怎么可能?!
朱然没有遭到进攻,为何不肯来救我们夏口?
贾充之前说了这么多大家都当他在阴阳怪气,只有这句,让守御众将齐齐有些腿软破防。
他们已经抵抗了半个月,尽管伤亡还不算太吓人,可他们是结结实实受了半个月的苦,现在居然听说朱然其实一点事情都没有,就是懒得来救援他们,众人全都破防了。
“没有?你们没有进攻江陵?”孙奂难以置信地问。
贾充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愕然道:
“怎么,你们还不知道?呵呵,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去问问,反正我们陆上兵马还没有赶到,我们也不着急。
要是将军想要耗着,咱们多耗几天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