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二人报出身份,本来出城列阵的魏军明显一震,意味深长的目光投过来,也不进攻,反倒徐徐展开阵势。
此刻诸葛瑾看得头皮有些发麻。
只见城门开启,大量的魏军不断涌出来,这源源不断的架势只怕最少也得有两三千,真打起来了,他未必顶得住。
要不要赶紧溜走啊,这边离江边不远,上船赶紧逃跑也来得及。
文钦见那些魏军,也在心中不断的叫骂。
你们这么多人,倒是赶紧杀过来啊!
人呢!
怎么非得在城下藏着,你们敢过来,我们就立刻投降,你们这么多人在这摆着呢!
咄,这些人不会不知道诸葛瑾是谁吧?
文钦想想,以毛嘉的文盲程度估计还真有可能,于是他厉声大喝道:
“怎么,有本事来啊,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
诸葛将军乃我家丞相兄长,用兵如神,你们以为占据城池就能阻挡我军的铁骑?
赶紧给我滚,小心我把你们都杀个精光!”
就算不知道诸葛瑾是谁,说“丞相的兄长”,他们也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来啊,快来啊。
你们冲过来,我立刻就把诸葛瑾擒住!
你们的领军都督到底是谁啊?
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来,你们到底会不会领军啊!
就在文钦在心中碎碎念的时候,只见一人骑着马缓步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雄健,尽管看不清面容,却也能让文钦感觉此人贵气不凡,一看就是魏军之中的锐士豪杰。
他并没有携带枪矛,只挂一把长刀,策马在军阵前走了个来回,下一瞬,他居然朝文钦等人一拱手,用咬字清晰、中气十足的声音道:
“来将原来是文将军!文将军雄威震天,我等谁敢抵挡!
孩儿们,赶紧撤退,莫要与文将军厮杀!”
文钦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好个小儿,还敢在你文将军面前阴阳怪气?
我……
文钦真想要上去一下将那人给剁了,不过他也知道,人家是魏将,人家尽忠职守,对自己这种“叛徒”说话阴阳怪气一点也没什么问题。
不可能有魏将对诸葛瑾不动心,待我抓了他,他自然就知道我的诚意。
文钦哼了一声,已经慢慢拔刀在手,威风凛凛的上前一步:
“来将何人,休要阴阳怪气,可敢报上姓名!”
文钦一边说着,一边朝诸葛瑾贴近,准备一把提着诸葛瑾后领,挟持他朝魏军奔去。
可接下来,那人的话让文钦吓得差点吐血。
只见马上那个将军坐直身子,再朝文钦拱手,甚至还略行了一礼,微笑道:
“小将孟达,不敢在文将军面前阴阳怪气,文将军的威名,自新城到辽东谁人不知,小将怎敢在将军面前作祟?这就听从将军吩咐,让出秭归,还请将军自取!”
不是?
谁?
手已经伸出来,准备抓诸葛瑾的文钦当场愣住,“小将孟达”四个字好像一只巨手,把文钦的灵魂都从他的身体中拔了出来。
“孟,孟,孟……孟达?”
孟达怎么会在这?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文钦一时头晕眼花,只觉得自己的常识都在眼前飞快崩塌。
孟达已经是魏军众人心目中公认的反贼了。
这个卑鄙小人首鼠两端,勾结蜀贼频频为虐,之前的荆州之战已经确切勾结蜀将,蜀将甚至还要率军去救他。
这……这都能……
不对!
不可能!
这是蜀军的把戏!一定是的!
哈哈哈,都是蜀贼,都是……
“文将军!”
文钦又听见一个熟悉,且中气十足的声音。
那人的语调粗豪,话音方落,就扭着富态的身子,策马从城中出来,也朝文钦行礼。
“文将军,大魏诸君一直念着你呢!黄公子托我给你带个话,告诉你‘只蛰伏不启用,待战时见奇效’,这一路艰苦,文将军还要忍耐,我等先走了!”
说着,那人冲文钦拱手行礼,再大手一招,魏军众将鱼贯奔走,居然真的向城北奔去。
文钦目瞪口呆,发现这些魏军原来不是出城厮杀,而是要出城离开?
而且……刚才跟他说话的那人,他也有印象。
不错,是毛嘉!就是那个卑贱的车夫!
不是,汉军,蜀军把他俘虏了吗?
不能,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还,还传递黄公子的消息,让我潜伏不启用?
这是,这是真的吗?
这是真的吗?
文钦从永安就开始谋划的大事轰然崩塌,整个人的精神都垮了,眼泪不断涌出来,一时感觉天旋地转,一时不知道路在何方,忍不住呜了一声,重重的喘息起来。
这些蜀国人,怎么这么坏啊!
诸葛瑾看着文钦的模样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文钦被人当众说要潜伏,想到自己降将的身份不知如何辩解,他赶紧搀扶着文钦,柔声道:
“仲若别怕!这种离间计还能骗谁吗?没事,有我给你作保,我给孔明写信,道清楚原委,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看着,此人骗不得我等!
诸君,随我一起厮杀!贼子,给我留下!”
汉军众将闻言也都是怒不可遏。
文钦这些日子的慷慨大义他们都看在眼中,这些魏将走就走,就之前还在阵前恶心人,特么的当我们都是傻子是不是?
“文将军莫慌,我等都为将军作证!此番将军勇武吓退贼众,我等当衔尾厮杀,绝不让贼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