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个是陆逊的儿子、一个是陆逊的侄子,谁特么敢聊的太详细。
所以到目前为止朱然还真不知道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好奇地问道:
“你们之前,到底是如何遭到袭击,成了这般模样?”
潘璋皱眉道:
“你先告诉我,他们回来是怎么说的?”
朱然无奈,心道这件事也瞒不住,只能一五一十地把二陆回来的宣传内容一一说给潘璋。
陆延、陆凯虽然没有明面上给潘璋甩大黑锅,但私下也不停地跟人说他们这次是预感到其中有诈,因此想要去劝说潘璋返回。
可潘璋不屑一顾,认为周围有朱然、孙奂等人,司马懿不可能杀过来,没想到文聘突然从汉水后方杀过来,潘璋试图抢船逃走,船翻了被俘,陆延不愿投降,文聘手下也没有多少人,又畏惧陆家的名声,只好让他们先走。
说起来这编的还算是合情合理。
潘璋军看见钱财就走不动道的习惯朱然是最了解不过的,陆延这么说,他就这么听着。
倒是潘璋听得面色一沉,用力将一口烂牙咬的吱嘎作响,好半天才寒声道:
“他们真这么说的?”
朱然翻了个白眼,叹道:
“谁让你被俘了?这种事情,就是谁能回来,谁说的是真的。
我们占据荆州,周遭丑陋就能尽数丢在关羽头上,若是当日败了……呵呵,文珪啊文珪,这些年,这么多事情,难道还能都说的明白吗?”
潘璋垂头不语,但朱然明显感觉到他浑身杀气沸腾,几乎抑制不住,心道无论如何,潘文珪现在在火头上,总得好生磨磨,不然必然要出大事。
他又严肃地道:
“文珪,你也说了,曹真要来攻打江陵,还要分三路来袭,荆州岌岌可危,你是老将,要顾全大局才是。
之后我等领军厮杀,当真是辛苦万分,此刻绝不能内讧。”
潘璋重重点了点头,又冷笑道:
“我顾全大局的时候还少吗?
杀了关羽之后,至尊让我当固陵太守,囤驻秭归,那是最凶险的所在,刘备盛怒之下提兵来攻,若是挡不住了,第一个死的便是我潘璋。
之后解围江陵,诸君都不能救,又是唤我厮杀,方解开重围,待我解围,又要我去陆口,之后攻打石阳,还是让我断后。
嘿,这桩桩件件,都是我顾全大局,我什么时候能当一次大局啊?”
让你顾全大局,就说明你不是那个大局,潘璋一身本事全靠打,这些年也习惯了。
但他之前从来没有被俘过。
但现在被俘一次就不一样了。
陆延陆凯没想到潘璋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已经把潘璋描述成了一个莽撞、葬送三军的厮杀汉,堪称大吴小于禁了。
于禁是什么下场?
潘璋就算再顾全大局奋战,难道这两个人还能扇自己的脸,承认之前大败不是潘璋犯畜,而是他们几个犯畜被挟持,这才导致潘璋等人被俘?
只怕是潘璋的功劳越大,之后他们越是惶恐不安,现在能给潘璋安全感的,也只有自己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卒了。
朱然见潘璋居然跟自己抬杠,心中更是不爽。
“你不用跟我发脾气,之前如何,我管不着,你有什么冤屈,来日见了至尊和陆伯言再去说道便是。
但你来了江陵,这城中如何,还是我说的算——这样,你手下的部曲我也暂先替你管着,大敌当前,从其他部曲中拆散给你也不成。
还有,这些日子你也暂时歇息,不要管军中诸事,有些话,藏在心里,若是让我听见你在城中胡说,休怪我不念多年的恩义了。”
朱然这方法是绝对没有任何错误的,他已经算计到这次黄庸莫名其妙让潘璋返回,定然是包藏祸心,不可能是什么闲棋。
他都督江陵,定要见招拆招,决不能让黄庸寻找到一丝机会,尤其是潘璋饱含怨念,万一制造什么祸乱,后果不堪设想。
先拖着,等到陆逊回来了,让至尊再来评判,大不了到时候让潘璋和步骘两个人再去荆州西边待着,别来跟陆逊沾边就是。
大吴内斗也不是一两天了,大家都矛盾重重,也不差这一两个。
潘璋见朱然下定决心,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朱然是个狠人,他未必敢一刀砍了二陆,但惹急了,他真能让潘璋不明不白死了。
好不容易等到这种时候,潘璋也不差这一哆嗦了。
他哼了一声,故意用别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好,我正好歇息几天,给你朱义封一个面子。
等至尊回来了,我再去与至尊分说,到时候,咱们一五一十聊个清楚,这兵马都给你们又何妨?我潘璋对至尊忠心不二,自然先把眼前的贼人打退再说。”
潘璋这话说的极其严密了,让众人都松了口气,只有陆延、陆凯二人远远听着,脸上都蒙上一层阴霾。
这个潘璋,这么不懂事啊。
没人比他俩更希望潘璋死了。
倒不是贪图潘璋手下的那点兵将,只是因为潘璋被俘的过程不足为外人道。
众所周知,大吴官场上一直都存在明显的不可逆螺旋。
一件大事定调了就很难修改,要是发现之后再修改,当时定调的人都要背大锅,面子上极其不好看,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
哪怕明知道你是冤枉的,也得抓住你种种问题把水搅浑,尽量能不改就不改。
要是之前潘璋和二陆一起逃回来,大家好好掰扯一下,陆逊按着儿子侄子的脑袋给潘璋道谢,再把儿子揍一顿,也算是一桩佳话。
可现在大家已经定调,是陆延、陆凯奋战从十万魏军水师的猛攻中救出了这么多人,你再改?
再改就是陆延陆凯不忠诚、不老实了。
可要是不改,以潘璋的人品肯定要不断的絮絮叨叨,在孙权的耳边告状,孙权欣赏潘璋是一方面,主要是哪天想要制衡的时候,拿出这个手段,那是真的够陆延、陆凯喝一壶的。
“这个潘璋……”陆凯捏紧拳头,“咱们看看,若是不成,就……”
“说什么呢!”陆延赶紧低声道,“别冲动啊,哪有这种事。”
“嗯。”陆凯点了点头。
他嘴上答应,可心中这个念头生出来,却终究压抑不住。
毕竟,当时是他撺掇陆延出去的,陆逊本来就对这件事极其不满,只是因为宣传的好,陆逊没办法深究,只能暂时装作糊涂。
可之后……
不行,我终究得想个办法,潘璋性命是小,我的名声为大,潘璋这厮要是总拿此事来威胁我,我……哼,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