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凝视着潘璋闪躲的眼神,笑眯眯地道:
“潘子啊,我恭喜你要刑满释放了!”
潘璋满脸苦涩,又讨好地道:
“多,多谢黄公子仁义,潘某愿为公子厮杀,万死不辞。”
杜袭一看就明白了,黄庸这是想要集结潘璋的兵马,然后用潘璋的兵马去进攻江陵。
这是一个正常的,还算不错的选择。
自古降兵都是这样做的,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这招在大军集结的时候才好用,如果魏军有十万大军,派督战队在后面紧紧看着,逼着他们潘璋手下的士卒攻城,就算他们全都死了,也能大大毁灭吴军的士气。
但现在魏军本来就人少,黄庸还没有集结兵马的意思,让文聘、孟达各自领军,这会儿正面仓促之下也就集结两万人。
就算潘璋真的拼命,手下人都拼光了,那魏军也总不能把这两万人都丢出去顺势攻城吧?
他多少有点无奈地瞪了黄庸一眼,明确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就这?
搞了半天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呢。
攻城可以,能不能先跟兄弟们商量一下。
东吴的士兵也都垂头丧气,被秋风吹得满脸绝望,知道接下来黄庸估计会好好动员他们,要求他们为大魏厮杀,这是他们的荣幸。
想到要去填线,填的还是天下坚城江陵,这些人都忍不住落下泪。
潘璋也是万般无奈,不过他心道打起来的时候自己往城下跑,到时候喊着号子来投,估计朱然看在同袍的份上起码会先把他留下来。
唔,估计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不过魏军的兵马这么少,我笼络一下兵马,突然制造些混乱,说不定也能逃走也说不定……
哎,至尊能原谅我的吧?
他知道我都是被迫的。
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刻,黄庸已经在贾充的搀扶下站在一个临时堆起的土台上,居高临下,冲吴军众将道:
“各位吴军的兄弟,我是大魏持节宣慰荆州的宣慰使黄庸。
今天把诸位兄弟叫来,是要先给诸位说说我们的大好形势,你们很多人并不知道,我们此番兵分三路,攻打孙权,誓要将孙权消灭,将万民从水火中救出来!
孙权犯了什么错,想必大家都知道,他是我们大魏的吴王,这些年不朝贡,天子也不缺他穷乡僻壤的这点东西,但是他占据一方,残害荆州百姓,不肯为天子举贤,更堰塞视听,妄图让天子与荆州士人离心离德,这与谋反何异?
如今天子已经下诏,正式取消孙权的吴王之位,本来想要直接封陆逊为吴王,但又深恐给陆逊惹来祸患,这才暂罢此议,当然,这件事你们也不要说出去。”
潘璋手下众将齐刷刷地翻白眼,心道潘璋是不要脸了点,可跟你们曹魏比估计也就那样。
太不要脸了,还有这样离间的吗?
要不要你再封点什么越王、楚王、扬王之类的?哪有这种事情?
黄庸无视众人看傻子的表情,继续坦然说道:
“此番我军三路,一路,是大司马曹文烈兵出寿春攻打濡须,第二路,是我军出樊城攻打江陵,第三路,孟子度出兵攻打秭归,三路大军一齐进发,誓要消灭孙权!”
这话听得潘璋翻了个白眼,杜袭差点一下掉进江中。
不是。
出兵之前,你好歹吹个牛,夸耀一下我军大军二十万顷刻就到啊。
曹休那一路就算了,这两路……听上去就不是很威武的样子,到现在也没有凑出几条船,这要是进攻的时候朱然抓住一个降兵问问知道了虚实,以朱然的性格更要死守到底,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黄庸见火候差不多了,微笑道:
“好,既然说完了,我也不强留大家了。
大家来了这么久,想来都已经想家了——公闾啊,给大家备船渡江,送大家回江陵!”
潘璋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以为回江陵是什么动手将他们全杀了的暗号。
可没想到贾充一挥手,直接让出身子,对着那边破船道:
“请吧,我送你们渡江。
不过我们船宝贵,不能送你们太远,等到了江陵附近,你们自己结队走过去,枪戟就不还给你们了,每人带一口刀防身,一路也不惧虎豹豺狼。”
好半天,众人才回过神来,齐声发出一声惊叹。
“啊?”
潘璋也目瞪口呆,看着碧波荡漾的汉水中悬浮的那些渔船,半天才颤抖着道:
“黄,黄公子,要放我们走?”
黄庸嗯了一声,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微笑道:
“自然,诸君来了这么久了,想必也思念家人。
我们大魏都是仁义之师,自然要放你们回去——都走吧,大魏王师马上就要收复叛贼土地,咱们终究还有见面之时?”
曹真和杜袭一开始见黄庸上蹿下跳的也都习惯了,还以为黄庸又在串,可听黄庸说的如此坦承,尤其是贾充也叫人给这些士兵一人发一口佩刀防身,顿时都呆住了。
不是,怎么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你们蜀汉的降臣不是都最讨厌潘璋了吗?
不把他拆骨扒皮,也得驱使他反攻孙吴,怎么……
眼看着潘璋手下还都犹豫着向船靠近,杜袭再也忍不住了,赶紧冲到江边:
“这,这不行啊。
德和,你疯了?这是要做什么?你你你,你知道这……”
黄庸看着杜袭焦急地马上就要着火的模样,微笑着看着杜袭道:
“杜军师,这有什么不行的?
刚才不是说好了,这一仗让我来调遣,这就是我的调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