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钦反正不能理解一件事——为啥刘禅还能这么风轻云淡地对待诸葛亮的事情。
按理说,诸葛亮掌握蜀汉的一切军政大权,他刚才都暗示了,哪怕是他们这些立下大功的降将也不敢回应刘禅的拉拢,而是得听诸葛亮的调遣。
特么的别的皇帝这不是要气的彻底疯狂,然后想办法拉拢一下这些降将,准备对付诸葛亮吗?
唔。
冷静一下。
文钦仔细思考了一下,以诸葛亮对朝堂的掌控能力,刘禅就算心中不满,也肯定要想办法隐瞒。
这就是帝王心术啊。
高,实在是高。
唔,怪不得刘禅要单独跟我聊聊,让身边的护卫都要远离,应该是这样吧?
两个人正在聊着,远处一个小宦官缓缓趋近,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满脸谄媚地道:
“陛下,丞相有急信送到了。”
“啊,”刘禅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点胆怯之色,“相父,相父知道我来汉中了?”
刘禅出发的时候还是满腔热血要干出点什么的,可跑过来之后少年的兴奋劲退下,又生出了怕搞出什么事情给家长惹麻烦的心思。
文钦见刘禅满脸尴尬之色,赶紧煽风点火道:
“陛下,丞相的事情一定是国事,可万万不能耽搁了。”
“哦,也是。”刘禅冲那个小宦官招了招手,“黄卿过来吧。”
小宦官跑过来,先冲刘禅行礼,又冲文钦点头哈腰,这才把一封奏疏送上来。
奏疏上,诸葛亮替兄长诸葛瑾道歉,说诸葛瑾来了之后没有按照礼数先去成都拜见,倒是先直奔天水,不合礼数,之后兄长会去成都拜见(诸葛亮发信的时候还不知道刘禅来了汉中),请兄长返回东吴,再商讨两家一起联手匡扶汉室之事。
刘禅之前已经听说诸葛瑾被打的落花流水逃到汉中,他们兄弟二人这么久没有见面了,这次仓促见面,很快又要离开,刘禅也满脸唏嘘,又轻轻攥了攥拳头。
如果天下一统,丞相兄弟就能经常见面了。
现在天各一方啊,各自为国事奔波,这才见了没多久,又要各为其主奔波了。
那个小宦官又冲文钦咧嘴笑道:
“文都督,丞相还有一封信是给你的!”
“蛤?”
文钦做贼心虚,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宦官,颤声道:
“丞相,也,也知道我的事情了?”
所谓做贼心虚,文钦刚煽风点火完诸葛亮的信就送到了,他不紧张才有鬼。
小宦官没有看出文钦的紧张背后还有什么事,任何人——哪怕是刘禅收到诸葛亮的书信紧张郑重一点也是很正常的。
他把书信递给文钦,谄媚地道:
“丞相对文都督那是极其信任信赖啊,日后文都督一定是大汉坚壁,奴婢还要恭喜文都督了。”
文钦拆开书信,只见上面诸葛亮先赞许了文钦之前的表现,又非常客气地请求文钦接到诸葛瑾之后先护送诸葛瑾去成都拜见天子,之后再亲自带着诸葛瑾去永安,礼送回国。
众所周知,诸葛亮对吴外交联络,这也被诸葛亮视为是对手下重臣的一个重要的历练过程。
这次外交还不是交一般的人,而是护送诸葛瑾去拜见天子、拜见蜀汉的另一位托孤大臣李严,足见诸葛亮对文钦的欣赏和栽培。
刘禅也非常欢喜,不禁暗道诸葛亮的思路周全。
降将怎么才能更快地参与到蜀汉的事务之中?
带着诸葛瑾去成都转一圈,再顺理成章去江州拜见李严(目前李严已经改任江州都督,但是还分管永安),这样几乎就跟蜀汉所有的大佬都有过一点点的交往,还跟东吴有了一点外交关系和简单的来往。
郭淮以后是要担任一方主将的,姜维深得诸葛亮信任,被留在身边担当大事准备收复凉州,这是未来大汉的希望。
至于文钦之前不愿承担功劳,诸葛亮推测文钦应该是刚刚投降还有点顾虑在里面,既然如此,给他历练的岗位就放在永安那边。
在李严身边历练一下,日后越嶲那边再呲牙,或者吴军那边再有什么动荡的时候也能积攒点资历,还能通过交往快速融入汉军的体系内,这可比刘禅单纯给个荡寇将军的头衔封赏好太多了。
当然了,诸葛亮这纯粹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文钦一看这书信,顿时心凉了半截。
完了。
诸葛亮这是猜疑我了。
哼,这个诸葛亮……
文钦眼前立刻浮现出了诸葛亮脑满肠肥,瞪着三角眼在黑暗中轻摇羽扇玩弄权术的模样,不禁翻了个白眼。
闹吧,闹吧,继续闹。
我看你们蜀汉以后可如何是好!
想到此处,他登时满脸喜色,热忱地道:
“哎呀,丞相重托,下官真是求之不得啊,过些日子诸葛将军到了我便出发,也得去拜见李都护。
有劳这位常侍传讯了,不知常侍怎么称呼啊?”
刘禅笑道:
“他叫黄皓,多年跟随朕身边,做事也算周密牢靠。
你们日后可要亲近一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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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这边刘禅等人还在奖赏功臣慢慢种田,浑然不知一场更大规模的战役即将开展。
别说蜀汉一方,曹魏一方也大多数没有察觉,因为对他们来说军事仗永远是次要的,眼下最重要的是他们在朝堂的政治仗。
荆州已经变成了房间里的大象。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必须要解决。
该怎么善后、怎么追责、怎么封赏,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路数,只有文聘俘虏潘璋升征南大将军、江夏都督,裴潜晋升为尚书令,这显然不能解决问题。
别的不说,徐晃死了朝廷总得给个谥号、抚恤,是美谥还是平谥总得拿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答案,之前孟达和司马懿的冲突也得有个妥善的解决方案。
可因为这次荆州的事情实在是太复杂,牵扯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大家都娴熟的装作看不见。
于是,最后也只能派出曹真作为侍中,跟新任荆州刺史薛悌一起上任宛城,借着有人举报黄庸谋反为名,去催促黄庸赶紧交卷。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大家都知道此事牵扯到司马懿、陈群相争,牵扯到孙资的好大儿,牵扯到立下大功的文聘,还牵扯到孟达,甚至还得给死去的功勋徐晃一个交代。
背上这口大黑锅的曹真多次上奏称病,天子反复催促,最终才勉为其难出发,顺便带走了最近也称病在家的前军师杜袭,以及……骑都尉毛嘉。
毛嘉是毛皇后的父亲,以前当车夫出身,突出一个没有文化,但是脾气很好,而且吧,他还是司马懿的老乡河内人。
由他来当靶子吸引火力,这很合理,大家都纷纷感慨说曹真安排的巧妙,不过一想这估计是杜袭出的主意,也没觉得有啥问题。
反正这一路上,毛嘉主打一个阳光开朗,车坏了还能自己修,到了地方宿营处自己做饭,补衣服,逗得大家都挺开心的。
“哎,孝威啊,等到了宛城就是你的地盘了。
以后有吃有喝,我们在荆州全都指望贤弟你照拂了。”毛嘉虽然长得粗犷,但说起话来并不让人讨厌,周围一时充满了欢乐的空气。
薛悌艰难地咧嘴一笑,无奈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