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曹休就尴尬了。
他已经聚集兵马开始演练半天了,难道中领军率军过来了,他真的要谋反?
是,杨暨那小子肯定打不过曹休,可曹休打杨暨是干啥?
造反吗?
“嘭!”
烦闷的曹休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这些天种种消息折磨得他头晕,拍桌之后见众人都望着他,他呆呆地思考了许久才想起自己刚才为什么生气,怒吼道:
“真是岂有此理,朝中有奸臣啊,这是想要作甚?想要拿我这个大司马不成?”
庞林也没想到事情居然闹得这么大。
尽管来的不是什么名将,但中领军和门下省的主官亲自抵达,还点名让善战的贾逵和孙礼做好准备,这态度就是很明显了。
准备?
准备兵马干啥?
庞林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按理说自己举报黄庸谋反,朝廷应该会震怒之下把他和黄庸召回来询问对峙,之后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徐庶的事情就能混过去了。
怎么突然就派兵过来了?
曹魏之前对宗室不是这样啊!
他犹豫一番,感觉给曹休惹了大麻烦,一时不敢看他,只能无奈地问道:
“华侍郎,你以为如何?”
之前负责宣诏的华表是最冷静的人,他听庞林询问,才不上当,轻轻捻了捻自己修剪极好的长须,微笑道:
“此事还得让大司马独断,我等只知为国做事,此番着实不知所措了。”
曹休本就烦躁,听华表这鸟人阴阳更是怒不可遏,他猛地站起身来,一脚将面前的桌案踢翻,怒道:
“好啊,我曹休戎马一生,还是第一次落到这般田地。
现在曹子丹失势,吾叔又远在关中,洛阳宵小真是什么人都来蛊惑天子,开始欺负我了。
告诉杨暨和王肃,我军近日要疏通河道,小心周遭盗匪,让他们莫要孟浪,以免被当做贼人处置。”
曹休就不相信了,杨暨和王肃两个小儿都不会领军,给他们兵马又有何用?
他们要是来了……
呜呜呜,别来啊,给个面子啊。
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办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这一切风暴中的徐庶格外悠闲,这几日,城内城外沸腾,徐庶却没有一丝紧张。
断发之后,他好像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安静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徐庶本来就是个拧巴的人。
在洛阳的时候他就是这种半死不活的鸟样,唯一的指望就是伐吴。
现在不让伐吴了,他的人生好像一下再次灰暗下来。
断发之后,徐庶每天都跪在自己辛苦经营的芍陂门外,背对南方,眺望北方。
六旬之年的他头发好像一下全白了,大家都像多瘟疫一样绕开,又是怜悯又是无奈地看着他。
而就在此刻,一个年轻人缓步走来,在徐庶的身侧站定,就这样跪在了徐庶的身边。
这个年轻人只有十八岁,却生的高大魁梧,只是一身灰袍,足踏草履,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挺直身子,看着身侧满脸颓废的徐庶,长叹道:
“先生,你蒙受不白之冤,天下皆哀,以先生的才智,就没有想过要寻一条生路吗?”
这个人叫隐蕃,之前曾经偷偷潜入寿春,见过一次徐庶。
他劝说徐庶逃走,逃到吴国,徐庶看都没看一眼,就把他撵出去。
可这会儿这个人又回来了。
这次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徐庶的身边,足见艺高人胆大。
“孙将军未必是想给我生路,只是想用徐某的性命搅乱淮南,不是吗?”徐庶喃喃地说着,就像在看空气一样。
隐蕃嘿了一声,低声道:
“不是孙将军,是吴王。
吴王知道徐先生的才华,想要跟徐先生交个朋友,先生何必拒人千里之外?”
徐庶默默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呵呵笑道:
“跟孙将军当敌人,徐某自问尚可,跟孙将军做朋友,徐某可没有这个胆略。
不过……”
说到这,徐庶将脸转向隐蕃。
这一瞬,自傲地隐蕃看清了徐庶脸上的沟沟壑壑的皱纹,以及藏在皱纹之中深湛的癫狂与狰狞。
他年轻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强压着惊恐低声问道:
“先生这是?”
“嘿。”徐庶微笑着,轻声道,“身在敌境,万事都要谨慎小心,你跑到这里来,回去怎么跟孙权交代啊!”
隐蕃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徐庶倒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喃喃地说道:
“回去吧,告诉孙将军,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然会去迎接他,但他得……出兵来迎接我。
过江我是过不去的,但如果他能到皖城,我……定不会失信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