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郭淮深受国恩,居然成了这副模样,真是让某……嘿,真是让某狠狠跌了个跟头。
这次打到樊城,朝中有很多人心神激荡,真是……中原大震了。”
真正的大震不是所有人惶惶不安睡不着觉,而是私下里的暗流涌动。
陈群、鲍勋、郭淮都是当年五官中郎将府中出来的老人,郭淮叛逃的时候让不少之前从没有这样想法的人都大为震惊,之前很多从来没有往这个地方想的人开始觉得多了一条路。
郭淮都能走,我们自然也不是完全不行。
这次郭淮突袭荆州,斩杀徐晃迁移百姓,更让不少人意识到汉军并不是远在天边的盗匪贼寇,而是随时都可能杀到他们的面前,给他们重创的真实存在。
以前大家可以随意嘴上没有把门的疯狂辱骂大汉,之后就算大汉杀过来了,也最多就是侵扰一下边境,伤害不了他们在中原的富贵,所以他们才能坚决支持大魏,将自己所有的投注都压上来。
可现在陇右被攻破,汉军甚是一度攻破了樊城,好多人自觉跟着汉军逃走,未来谁知如何。
大家的震动并不是表面上的惊恐,而是私下的用脚投票。
陈群已经知道大家没有公开讨论,但众人已经默契地停止了一些要反攻夺回陇右的讨论,名义上大家都说是要集中精力缓和外交或者讨伐吴寇,可实际上心里搞什么算盘,陈群还是能隐隐闻到味。
黄庸上一次极其准确地发现了郭淮的谋反行径,甚至,这次斩杀徐晃的蜀军叛将姜维当时不过是郭淮帐下的小卒,黄庸这都能查探清楚。
现在黄庸再次归罪徐庶,陈群可是不敢再冒险了,索性就按黄庸的来图个心安算了。
跟着黄庸喝口汤,总比阻拦黄庸撞得头破血流强得多。
“那德和那边……”鲍勋苦笑道,“长文,此番德和大获全胜,你也得给德和一点好处,是不是?”
陈群点了点头,喟然道:
“德和心思深,难以揣摩,好多事情我也思量不出,只可为援而难以控制。
他在徐元直身上下手,定有深意,这会儿朝中攻讦他的人极多,我都替他挡着,连刺史也帮他选好,之后他自然承我的情分。。”
鲍勋点了点头,心道陈群能不跟黄庸斗,这已经是让人极其难得的长进了。
而且陈群这次对黄庸的帮助也确实不小——黄庸毫无理由地强行构陷徐庶,曹休震怒几乎要武力对抗,周围的刺史一看黄庸可以随便诬陷徐庶,说不定下次就能随便诬陷我,因此也都闹哄哄地跟曹休一起生事。
能把这一块全都经营明白,给黄庸提供支援的,在朝中也只有陈群。
陈群没有给黄庸财物之类的,但这次出发去荆州的众人,除了薛悌(背锅),其他人都是跟黄庸有点关系的人。
那么,就看看这次黄庸能用这些人,在荆州经营出怎样的大事。
鲍勋和陈群都隐隐感觉到,可能有一场震撼天下的大风暴就要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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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孙权终于收到了这月余以来最好的消息。
“至尊,大喜事啊!”胡综从殿外匆匆奔来,满脸的兴奋,甚至略有些失态,他急促呼吸着,又赶紧告罪。
孙权强行压着心中的兴奋,笑呵呵地看着胡综激动的模样,又拉着他的手,两人走到殿外,屏退侍卫和宫女,这才低声道:
“慢慢说,莫要着急。”
胡综好半天才平复过来,红晕的脸上笑容完全抑制不住:
“至尊,两件好消息——子瑜出使蜀国,已经派人送回了消息,他们虽然路上有些波折,但还是抵达汉中,派人送信说要去陇右见诸葛孔明,申明大义,日后定与我军一起出兵北伐。
算算日子,子瑜应该已经见到诸葛孔明了!”
诸葛瑾是孙权难得的真朋友,虽然之前他没有落到曹军的手中就应该无恙,可这会儿收到他的回信,孙权终于松了口气,满脸喜色。
胡综趁热打铁,又欢喜地道:
“还有一件喜事——曹魏果然归罪徐庶,派人斥责,徐庶断发求饶,曹休、庞林上奏求情,甚至不惜构陷黄庸。
此事除了隐蕃,其他人也已经探查许久,并无甚出入,那黄庸小儿没想到构陷徐庶却引得众人不安,此刻淮南震动,曹魏骑虎难下,怕是不用我军到,魏军便要大乱了!”
胡综用隐蕃,但是还防了一手,让其他潜藏在寿春的人一起呼应,确认隐蕃传回来的消息确实不错。
这是一举两得,既试探徐庶,也试探隐蕃。
孙权抑制不住喜色,连声道:
“好好好,子瑜无恙,曹魏又如此构陷徐庶,当真是天大的好事。
那黄庸小儿,此番当真助我!那,徐庶那边……”
“隐蕃已经联系上了。”胡综满脸兴奋之色,“只是徐元直为人小心,且不愿意投奔我国,已经拒绝隐蕃,还将其逐走。”
孙权一愣,但随即明白为何明明失败,胡综还满脸兴奋。
是了,就像之前胡综构陷吴质要投降一样,徐庶投降不投降不重要,横竖曹魏已经在训斥徐庶,他们不介意添一把火。
只要造几封伪书公开,说徐庶已经准备率军来降。
到时候徐庶愿意来就来,不愿来,吴军趁势从皖口登陆,先夺回皖县,然后绕开合肥直奔寿春,曹魏肯定认为这是来接应徐庶,大惊之下仓促迎战,吴军一定也有斩获。
孙权满脸喜悦,一颗心更是猛跳的厉害,他压抑不住心中的激荡,朗声道:
“继续让隐蕃说降徐庶,再去,多去几回。
至于兵马,孤亲自率军出击,孤……”
“至尊!”胡综难得打断孙权的话,低声道,“兹事体大,我军非得集结兵马十万,直扑淮南,方可大获全胜。
此战事关国家根本,需要至尊亲自调度,用兵之事,勿劳至尊用心,陆伯言便可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