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回来是一定要给曹叡汇报的,不然就不忠诚了。
于是之前他就派遣刘慈去给杨暨送信,还顺便给刘慈先给杨暨这个中领军带去了不少礼物,可杨暨把礼物退回,只说知道了,之后便奉曹叡的诏令,秘密来见黄庸。
只是他跟王肃、臧艾、华表不熟,跟他们聊的也不是同样的东西,于是黄庸让他先在隔壁藏着。
这会儿众人都走,杨暨终于能缓缓出来,只是开口就一句蜀贼,着实是把黄庸整笑了,以至于他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杨暨,半天才无奈地叹道:
“蜀贼什么的,咱们咱先别论,我嘛本来就是个蜀人,你非说我是蜀贼也没有办法。
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带薪回家摸鱼,咱们能不能先叙叙旧,别一上来又聊这种军国大事,对吧?
休先,别来无恙,家里人身体都还好吗?”
除了华歆,杨暨是第二个让黄庸非常上头的人。
傻子兄弟为人至诚,从来不计较个人得失,生活谈不上清贫但绝不奢侈,而且恪守本分有错能改,简直就是天选的牛马人才。
如果做牛马,他是一个好人,哪怕做中护军统时选士也还算不错,但偏偏曹叡给他安排的职位是中领军。
中领军是真正的中军统帅,要么有权威,要么有名声,总之一定要有手段,但杨暨啥也没有,少有的优势就是曹叡的信任,但曹叡从一开始就是利用这个傻子兄弟,玩玩帝王手段。
如果他有黄庸的本事倒是也还行,但问题是杨暨这么久一点长进都没有,小杨这是黄庸见过最天真的孩子,让黄庸都不好意思欺负她了。
杨暨被黄庸东拉西扯熟练地推开,不过他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图,只是笨拙地点了点头。
他脸色好像比之前更苍白了,让黄庸更加怀疑他是不是最近一直在出卖自己的灵魂,也抓着头发不知道该聊什么。
能把黄庸这种人干地不知道聊什么好,杨暨也算有点手艺的。
两个人就在这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黄庸咳嗽了一声,杨暨这才有点心虚地舒了口气,低声道:
“陛下让我来给你送点结婚的用度,被褥、衣服、锅碗、桌椅,能用上的,我这些日子都找人慢慢给你搬来。”
“嗯。”黄庸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杨暨,半天才狐疑地摸了摸下巴,“完了?”
“完了啊。”杨暨莫名其妙地说着,顺手摸了摸鼻子,“你仓促返回,陛下也是仓促安排,这些用度还不够?这些被褥、衣服、锅碗……有,有什么不对吗?”
黄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杨暨,半天才叹道:
“这点东西你说话这么小声做什么?那我问你,休先,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
杨暨涨红了脸,从刚才的小心中恢复过来,满脸严肃地道:
“哪里的话?杨某哪是这种人?”
别人说这种话是串,杨暨说这种话还是很有可信度了。
黄庸看着满脸被冤枉表情的杨暨,恨铁不成钢地叹道:
“之前董昭的家是谁抄的?”
“我,我啊……”杨暨有点委屈地道,“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
黄庸翻了个白眼,更加恨铁不成钢地道:
“我就知道是这样,还好哥们回来了,不然你以后日子还怎么混啊。”
黄庸出门的时候大家还在商量董昭的谥号,当时黄庸就叮嘱夏侯玄了,特么的还敢告,给他脸了,先把他们的家产没收了再说。
董昭之前深得曹丕宠信,当过将作大匠、太仆,各个都是肥缺,积攒了海量的家产,只是因为董昭余威犹在,陈群之前又指使薛悌暗中支持董昭家人,因此他暂时没有得到抄家的待遇。
一开始嘛,大家都是要脸的,董昭人都已经死了,要是再抄家多少有点不当人了。
可之后陈群与黄庸媾和,郭淮又再次出现在荆州,甚至斩杀徐晃的恶贼都是之前黄庸说过的,这事情就不对了。
要知道,之前还有不少人嘴硬叫屈,说郭淮其实是被冤枉,只是无法回归所以被迫投降蜀国,跟黄庸说的完全不一致。
这种说法才朝堂很有市场,毕竟郭淮也是多年的老臣,这会儿没有任何征兆就投奔了诸葛亮,大家都很难接受这个设定。
但这次郭淮出现在荆州的影响实在是太恶劣了。
这是当年樊城之战之后,蜀国再次入寇,更变态的是他们居然斩杀徐晃,还迁移走了上万百姓,这把朝中群臣的脸都抽肿了。
这个恐怖的事实甚至让大家现在都不敢再去问朝廷该怎么处理孟达,生怕天子看见了直接夸你一句勤于王事,然后一句话让你去收拾残局。
收拾不了。
司马懿和孟达的碰撞牵扯到的人和事太多了,大家都不是傻子,没有人愿意去趟这浑水。
洛阳的群臣是非常讲究折中的。
你一开始要抄董昭的家大家都纷纷阻止表示不行,可之后大魏天子召开大朝会,阴阳怪气地感慨说当时群臣都保郭淮无恙时,大家又纷纷拍马,说还是天子说的对,顺带鼓动天子赶紧抄了董昭的家。
这时候陈群在内的曹魏重臣才感觉到了黄庸的高瞻远瞩。
之前黄庸搞出来郭淮案的时候也为大家量身定做了一个背锅侠董昭,只要大家都集火此人,好像就能瞬间相安无事,起码能立刻转移皇帝的注意力。
陈群除了感慨一下皇帝的权术开始日渐进步,也默认了先抄董昭的家,把郭淮造成的恶劣大事先暂时平复再说,至于以后平反,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之前曹洪家都能抄,难道董昭还抄不得了?
于是,抄家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中领军杨暨和黄门侍郎夏侯玄。
两人亲自监督,华歆也派人参与,将董昭多年来积攒的庞大家产虽然不敢说查抄的明明白白,但九成以上还是落入了少府,成了天子的私人享用,实在是让曹叡赚的麻中麻,开心地快要吐泡泡了。
只是……
“历来抄家,都是一个发财的机会。
天子让你来给我置办家产,就是让你把之前抄家弄来的那些东西吐出来一点。
不只是给我,也给其他人分一分,不要都自己藏着,你还真是就拿这点家产来,确实是有点拙劣了。”黄庸拿出自己的人情世故,语重心长地道。
杨暨满脸涨红,赶紧惊恐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