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贾充这会儿非常能提供情绪价值,惊讶地道:
“将军刚才身先士卒斩杀一人,不仅是此战第一个杀敌,更是第一个负伤,何其英雄也!”
孙密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把刀一扬,盯着面前面无人色的吴军众将,大声道:
“行了,赶紧说说你们是谁,瞒着也没用,我们可以挨个问问。
赶紧说,莫要毁了你们江东人的气节!”
陆延、陆凯、留赞三人身上的衣甲鲜明,宛如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完全逃避抵赖不得,他们看着周围的魏军,再看着江上已经崩溃的友军,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
早知道,还不如殊死一搏。
越是想要计较,越是顾及本钱,越是处处受制。
此刻他们手无寸铁,连自杀都做不到,也只能仰天长叹,不少人大哭出来。
留赞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下瘫软在地上。
他根本不想来,他就是替孙权来传个话,来了就被陆凯这厮拉着,然后是陆延上头,他被迫过来的。
没想到此刻这般倒霉,居然要被曹魏拿住,只怕此生不能回到故国了,他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全然回答不得。
陆凯更是脸色煞白,全然没想到会是这般结局。
他之前想过抢魏军抢不赢,还真是没想过抢自己人也会成了这样。
他的雄心壮志,他的抱负此刻化为乌有,只觉得咽喉被完全堵住,也哽咽着流泪,想要说几句狠话却说不出口。
倒是年纪最轻的陆延承担了责任,他缓步走出来,强忍着恐惧,缓缓扬起下巴,艰难地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双腿却哆嗦地厉害,好久才艰难地道:
“我乃大吴……荆州牧之子陆延是也!”
“荆州牧是什么东西?”孙密皱眉道,“孙权的荆州牧是谁来……着,啊!”
众人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脸上先是惊讶,随即又是狂喜。
“你是陆逊的儿子?”石苞惊喜地问。
陆延知道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他强忍着恐惧,颤声道:
“落在诸君手中,若再隐瞒,只是侮辱家父为人。
不错,家父讳逊,字伯言,你们可以杀我了!”
“陆逊!陆逊的儿子!我们抓到陆逊的儿子了!”孙密像被狗咬了一样嗷嗷大叫,刚才名将的风范一扫而空,“哈哈哈,哈哈哈!这,这不是发达了,我们……德和,我们发达了,我们发达了!陆逊那厮也有今日!”
也不能怪他如此失态。
陆逊可是东吴的擎天柱石,东吴顶级名将,对吴军有极其重大的意义,更是目前吴军之中除了孙权之外势力最大的人,堪称一方诸侯。
他的儿子……
好啊,本来以为只是抓住了什么江东豪族的富贵公子,没想到直接抓住了陆逊的儿子。
黄庸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年,久久不语。
卧槽。
特么的开玩笑呢?陆逊的儿子不是……
“陆伯言的儿子不是陆抗吗?”黄庸沉声问道,“他今年多大了?”
这个荒诞的问题明显冲淡了紧张的气氛,陆延皱眉,许久才道:
“舍弟名抗,只是去年才出生,只怕不是将军要寻之人。”
贾充听说黄庸居然连陆逊去年刚出生的儿子都知道,心道不愧是我师兄,居然能把敌人摸得这般明白,赶紧在一边煽风点火嘲讽道:
“好啊,莫说是陆逊之子,就算是陆逊亲自来了,还不是被我家将军手到擒来?”
“住口!陆将军素来为我敬重,不许如此辱他!”黄庸表情一冷,看傻子一样看着贾充,贾充赶紧缩头不敢说话。
孙密也戏瘾发作,赶紧挺胸抬头道:
“就是,陆伯言用兵,连本将都一贯佩服,不许辱他,不许啊!”
贾充:……
谁特么刚才“陆逊那厮”喊地震天响的?
黄庸稍稍盘算,已经将全盘计划想好,冲孙密努了努嘴:
“给陆将军留五百部曲,恭送陆将军返回!谁也不许为难!”
孙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满脸堆笑:
“对,是,啊,啊,什,什么?”
不是,要,要把陆延放回去吗?
孙密迅速反应过来,但脸上还是极其不舍,一副守财模样,颤抖又委屈地道:
“德和,我知道你是用反间计,可是,可是不用吧?
这可是陆逊那厮的儿子啊?”
黄庸:……
等回洛阳一定得问孙资要点精神损失费。
有啥话自己知道不就行了,这说出来了,我多尴尬啊。
陆延也迅速反应过来,这些贼人抓了这么多人,潘璋又被合围只怕难以走脱,却轻轻将自己放过,还给自己不少原属于潘璋的部曲。
等回去之后,此事对父亲极为不利,肯定要有人趁机搬弄是非。
但是……
这是一个逃生的机会啊,你就说你走不走吧?
犹豫许久,陆延也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黄庸轻轻行礼。
“多谢将军饶命之恩,不知将军尊姓大名,延回去了,也好承将军的恩义说与家父。”
黄庸笑呵呵地道:
“我哪有什么大名,更不是什么将军。
我叫黄庸,之前在夷陵的时候就跟陆将军打过交道,那是心服口服。
公子回去了,烦请给陆将军带个话,他是英雄,咱们都佩服他!
如果可以,我们想支持他当个新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