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大家看出了你的虚弱,那自然就会投奔更强的人。
比如某个同样出身世家、名声极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能担事能平事能带着兄弟们一起发财封侯的人。
陈群能看出这点。
自从郭淮事件之后,陈群就深深意识到掌握兵权在这个年代有多重要。
之前曹魏家族牢牢掌握了绝对的军权,陈群无从染指,但现在随着曹真的失败、司马懿出镇荆州击退孙权,大家自然就会察觉到一件事。
为啥司马懿能掌握军权,陈群就不能掌握?
同样是辅政大臣,同样是社稷柱石,那我们为啥不能高呼司马公的英明,非得跟着陈群这个没用的人混?
伐蜀不好搞,而且关中现在建立了绥靖区,曹洪带着之前的亲信疯狂吞噬那里的胜利果实,陈群根本不容染指。
陈群唯一的机会就是伐吴。
不伐吴,陈子这个称呼就彻底成了笑话。
他必须在之后向众人高呼一句“伐吴是我指挥”,这才能让更多的人投奔到自己麾下,从而牢牢掌握人事和朝中的话语权。
现在好了。
要是司马懿再跳,把伐吴的事情也攥在自己手上了,那司马懿肯定会变成一个庞然大物,不是陈群能啃得动的。
那陈群啃不动司马懿,盛怒之下找裴潜寻仇,司马懿未必会保裴潜。
毕竟司马懿的军师徐邈已经盯上刺史的位置很久了。
“陈子,知道,知道伐吴的事情了?
但,但此事,我不能说出来啊!若是我说出来了,司马将军不会放过我的。”裴潜满脸绝望之色,言语中已经多了几分哀求,甚至感觉口中的甜味都变成浓郁的苦涩。
黄庸耸了耸肩,无奈地道:
“就不能是我猜的吗?”
说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塞在裴潜手中。
这是几张绢,裴潜慌慌张张地接过,在阳光下展开。
只见绢上龙飞凤舞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出发前黄庸要求陈群写的介绍信。
陈群知道此行极其重大,黄庸要求用“陈群的名义”,陈群就咬牙搞了。
在书信上,陈群说黄庸是自己最器重的子侄,不是掾吏,而是自己的至交,在朝堂上是互相扶助共同保卫大魏的英杰。
黄庸这次来荆州的任务除了帮天子调停征战,更要帮陈群的司徒府体察荆州民风,典选贤良,一路上黄庸要是说错话、做错事,还请诸位上官看在陈某的面子上算了算了。
介绍信的作用巨大。
这不是以天子的名义,而是以陈群的名义。
这书信足以给裴潜一记闷棍,让他眼神顿时清澈了。
“德和与陈公素有争执,原来是谣传……”裴潜喃喃地问道。
“不是谣传。”黄庸诚实地道,“但是这传言没说清楚是哪个陈公,尚书令陈矫这个人跟我关系一直不对头,之前在大朝会上与我好兄弟王景兴为难,之后景兴惨死,我也怀疑他在其中作祟,只是陈子作保,让我以国事为重,我才没有继续探查。”
说到这,黄庸的表情格外庄重肃穆,坚定地道:
“我对陈子的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与陈季弼有些纷扰,但那也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与吾兄王景兴为难。
哎,不怕裴使君笑话,之前陈子想要升季弼为司空,让他别管尚书台,还问我尚书令再选何人,可是我一个降将,在大魏也没什么认识的人,真让我举荐,我一时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上哪找出身名门、久历各处、军农精通、人情练达又……多少与黄某有点交情的人。
难啊,真难找啊!”
通蜀的威胁、司马懿的利用、陈群的信任。
黄庸接连打了这三张牌,裴潜在官场多年,已经听得明白。
最下做的手段——以通蜀之名动手,朝中众人都看见裴俊与赵云一起在安汉厮杀,天子紧缺一个人背锅呢,黄庸虽然为人良善,之前没有用这种手段诬陷过别人,但学学估计也不难。
客气一点的手段——要是裴潜不配合,让司马懿成了大道,黄庸就说这次裴潜心性坚定是大魏的好儿郎,请陈群派他去讨伐蜀汉,看看这位大魏纯臣以后能不能做出更好的成绩。
收下当狗的做法也有。
是谁出身名门、久历各处、军农精通、人情练达又与黄庸多少有点牵扯呢?
哎呀好难猜啊这样的人确实是好难找啊。
裴潜心念一动,内心的防线终于开始有点崩溃,他踌躇许久,终于喃喃地道:
“司马,司马将军去了,襄阳。
这是,这是他之前与徐元直的谋划,他们准备借攻打孟达之名把,把陆逊引出来,然后开始向东吴进攻。
此事,此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德和,一定要帮我向陈子解释一下啊。”
徐庶!
黄庸眯起眼睛,心道司马懿这鸟人确实是……会拉人下水啊。
司马懿本就是顶级高人,身边还有徐邈、王观这样的高人,还用找徐庶给自己出谋划策?
哪怕是拉拢曹休,他也不至于单独找徐庶来谋划。
唯一的解释就是,司马懿并不是无脑冲锋不顾后果的人,真要是这通谋划都败了,他已经想好该让谁来背锅了。
赢了,那是司马懿和曹休谋划通天,痛击吴狗。
输了……
哎呀,徐庶以大司马军师的名义(大司马军师的等级跟刺史平齐)犯畜司马懿也很难办啊。
黄庸温和地一笑,平静地道:
“使君要是不这么说,我也就不应了,但使君这么说了……
哎,说明使君真是看重我,我就觉得使君比陈季弼强得多,一个荆州刺史实在是太委屈使君了。
待我先去找文仲业,之后到了洛阳,在下的事情,还得请使君,阿不,请叔父多多关照。
咱们都是自己人,早就该多多亲近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