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侯玄看来,黄庸从去年开始就力保吴质,明显就是想要跟吴质结盟。
之后派出跟自己相善的黄门侍郎臧艾去特意安抚吴质,应该就是为之后结盟做准备。
更重要的是,就在前几天,黄庸在太学得意洋洋的给张郃指路,希望张郃在关键时刻可以征求吴质的意见。
这肯定说明,黄庸和吴质之间已经暗中沟通了什么,或者,至少黄庸已经把吴质当成一个可以依赖的盟友和选择。
黄庸怎么想夏侯玄不知道,但他觉得这样不妥。
吴质的才学和计策都不错,但是人品实在太差,堪称路边一条,跟这种人待在一起明显会带来不幸。
黄庸居然还想依仗这个人来做外援对付陈群,不管怎么看都愚蠢且想当然,就算你俩密谋吧,那也不能在太学说出口,这都被识破了,我看你怎么下台。
今天是王朗出丧的好日子。
夏侯玄真希望黄庸能跟陈群稍稍退让一步,至少两个人别把关系闹得这么僵,大家讨论一下如何一起退让,好好经营大魏的美好局面岂不美哉?
而他能这么想,黄庸就放心了。
他的伎俩未必能瞒得过华歆这样的顶级老狐狸,但要是瞒不过夏侯玄,那就说明这个计策完蛋,得赶紧换一招了。
他刚想稍稍说点什么混过去,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又略带娇嗔的女声:
“阿兄,你都看出来的事情,黄公子岂能看不出来。
就算黄公子毫无防备,可听闻董昭家有人告冤的时候也该遣人灭他全家,或以蜀贼为名将其满门擒拿下狱,这又不难……”
这话声音不大,可听在黄庸的耳中却宛如九天惊雷一般,炸的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赶紧飞快转身。
只见一个身量不高,皓齿朱唇的圆脸少女正一脸不屑地盯着夏侯玄侃侃而谈,见自己转身,少女飞快地藏在夏侯玄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悄悄打量着黄庸,稍带几分娇羞和小小的惊慌,不施粉黛的脸瞬间已经红了大半。
“这位是……”
尽管已经有了一点答案,可黄庸还是客气地开口询问。
夏侯玄嘿了一声,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气质,傲然道:
“舍妹无状,让德和见笑了。”
果然是夏侯徽。
黄庸的第一反应是,嗯,确实很漂亮。
夏侯徽尽得中原女子端庄,秀而不媚,眉宇间颇有英气却不像哥哥一样凌人,言笑间颇有几分邻家女孩儿的娇憨,让人一见难忘。
第二眼,黄庸又仔细研究了一下夏侯徽的面相。
眼睛有神代表决断力强、精力充沛,鼻梁高代表内心自尊心强且有主见。
她虽然躲在哥哥身后扮做天真的少女,却抑制不住打量着这一切,一副很熟练的样子,怕是这招以前也经常用过。
只是这种暗中探听满足自己好奇心的少女行为确实多有几分风险,她刚才脱口指出黄庸没有灭族董昭的时候,黄庸浑身汗毛立起,差点生出了杀意。
好在是夏侯徽。
他迅速收敛了杀意,并且掩饰的很好,向夏侯徽正色欠身,温柔而不失礼数地道:
“有幸见过夏侯娘子,今日见了泰初和夏侯娘子,方知玉树、芝兰各为何物。”
夏侯玄得意地扬起下巴,夏侯徽也脸色更红,却不着痕迹地放开了夏侯玄,冲黄庸行礼,用欢快却不失端庄的声音道:
“久闻黄公子盛名,家兄一贯说起黄公子的见识,妾倾慕已久,今日得见实在荣幸。”
夏侯家的人早就知道,曹真、夏侯楙二人已经提前订了黄庸与夏侯徽的婚事,前几天天子更是赐婚二人,现在两家人已经开始走流程,离变成一家只是时间问题。
夏侯玄虽然跟司马师是好友,但跟年少儒雅的司马师相比,黄庸这个妹夫明显更有力量和手段,能成为夏侯玄更好的政治盟友。
至于夏侯徽的态度?
哎,不重要。
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夏侯玄现在是家中的家主,他考虑好自己的盟友这一块就够了。
今天夏侯玄来拜祭王朗,夏侯玄耐不住妹妹的请求,带着她一起来拜祭。
本来是让夏侯徽远远看一眼就差不多了,没想到夏侯徽居然主动凑上来秀自己的理解,这搞得夏侯玄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了。
不是,咱们今天是来哭坟的啊,你俩能不能稍微克制一点啊?
黄庸对夏侯徽的态度也有点惊讶。
他还以为自己突然截胡夏侯徽与司马师的婚事,夏侯徽的心中肯定多少会有不满。
但今天看来,好像这第一面还算不错?
他迅速收敛表情,微笑道:
“庸哪有什么盛名,至于这见识,刚才倒是娘子提醒我了——
董昭的身后事还没办,他家中众人倒是开始胡搅蛮缠,此事倒是得赶紧处置了,泰初……”
黄庸的声音一下变得严厉起来,让刚才以大哥身份教训黄庸的夏侯玄顿时一凛。
“怎,怎么了?”
“两步走——我去宫中,让天子、舅父、华太尉一起给董昭拟定谥号,泰初则赶紧帮我盯好那些企图造谣生事的人。
我预计,之后很快就有人要把司马子华杀几个闹饷匪类的事情说成是我故意煽动兵变杀人,这种谣言咱们得从源头盯好,此事全都交给你了。”
“为,为什么我去?”夏侯玄不开心地嘟囔了一声。
夏侯徽贴近哥哥身边,不着痕迹地在他胳膊上轻轻扭了一下,低声道:
“阿兄好生愚钝,捉其他人难免要得罪人,捉这些人非但不是得罪人,还是大大给叔父、舅父他们送了好处,这你都不去?
这是德和送与你的好处啊!”
尽管夏侯徽的声音不大,可黄庸还是能听得真切,微笑道:
“就是,这种事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