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老妇人说起曹叡亲自抵达长安,要不惜一切进攻陇山的时候紧张的攥起拳头,此刻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你说,诸葛丞相占据陇山?那就是陇右三郡都被丞相占据了?这……这么快吗?”
他们抵达箕谷之后就没有再收到诸葛亮的消息,之前还真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诸葛亮那边不利,己方在此处的种种努力也没了必要,辜负了一群兄弟的牺牲努力。
此刻他们才钻出褒斜道,就已经听说曹魏要调集重兵陇山决战,狂喜之余,顿时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周围不少汉军士兵也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多听一点丞相的消息。
见赵云没有阻止,老妇人轻轻点头道:
“曹子廉出发之前,已经听到消息。
诸葛丞相杀出祁山,雍州刺史郭淮、天水太守马遵投降,陇右三郡百姓响应,除了上邽仍在顽抗,其余各地都箪食壶浆迎接王师。”
说到此处,老妇人的脸上明显露出了几分复仇般的欣喜,满口的冀州口音也越发浓厚。
赵云听得一阵恍惚,只觉得眼前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为了丞相,也为了眼前人。
汉军的战斗力,赵云最清楚不过。
除了那些残存的老兵,其余的兵马战斗力很弱,毕竟以蜀汉的家底凑不出这么多的职业军人,诸葛亮必须在耕种和练兵之间保持平衡,大多数的士兵都是忙完夏收之后才开始操练,准备严重不足。
而陇右那边,郭淮手下的可是雍凉精兵,各个身经百战。
诸葛亮要出兵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没什么胜算,最少还得再操练个几年,把诸葛亮辛苦演练的八阵图操练纯熟,再准备足够的箭矢才能与敌人对抗。
没想到……
这其中一定有人相助,所以才让丞相的进展这般神速。
我这次如此顺利斩杀秦朗,那个人一定也给了我莫大的助益,难道眼前人也……
赵云定了定神,恭敬地行礼,诚恳地道:
“娘子这般分说,定有破敌之法,还请娘子教我。”
老妇人的眼泪不断的涌出来。
她静静地看着这个须发雪白,苍老不堪的男人脸上每一道皱纹,每一条伤疤,好像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些年他周遭的刀光剑影。
他的血还在温热吗?
他的理想还长存吗?
老妇人强行稳定住心神,将之前从费曜那里听过的种种尽数迅速复盘一番,缓缓张开嘴,让自己的冀州口音中略带几分淡定和苍凉:
“郿县南边,还有个地方叫安汉,那里积累了大量的粮草,而且并无人守卫。
现在曹洪并不知道此处,将军且速速向前,只要占据此处,就能立于不败,请将军速速决断!”
“安,安汉?”张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不,不是,这不是曹魏境内吗?怎么会有地方叫安汉?”
是的,安汉。
若是没有费曜解说,老妇人也并不清楚。
郿县在战国时在渭南,秦时渭北为郿县,渭南为武功县。
王莽时,不知道王莽哪根筋不对,把武功县改名为汉光邑。
之后东汉初年在渭北重新设置了武功县,直到献帝时期,又把渭南的汉光邑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安汉县!
这一连串的改变,外地人属实搞不太明白。
大多数人只知道郿县、武功乃渭水上两大重地,殊不知曾经的武功县现在套了个安汉县的马甲,而且至今没有改名,且活的还挺滋润。
安汉原本已经有点没落,但曹操在汉中战役失败之后,将大量的汉中人迁移到渭南居住,安汉又重新繁荣起来。
而且还有一点是曹洪都不知道,之前赵云早早在箕谷活动,当时大家一致认为赵云是主攻方向,曹真也要求夏侯楙开始在郿县准备,为曹军在关中阻挡赵云做准备。
可以夏侯楙的性格,能完全执行曹真的策略那是不可能的。
为了防止曹真的亲信戴陵在郿县督粮,夏侯楙开动脑筋,让费曜想办法将粮草薅出来,藏在别的地方,等打起来了就说都用了。
费曜是老行家了,自然选择了跟郿县隔着一条渭水而且之前一直被人忽略的安汉县——甚至好多人都不知道这个县存在,不然早就按着头逼迫他们改名字了。
安汉,安什么汉?
让蜀汉安静点别闹吗?
之前老妇人询问费曜的时候,费曜还以为是曹洪吓坏了,因此派人询问,于是他赶紧一五一十地完全交代出来。
包括安汉现在的情况、兵力的部署守将的籍贯等等信息,甚至在老妇人的追问下,并没有多少疑惑就说出了开门的口令。
安汉。
这里堆积了大量的粮草、军械。
只要占据此处……
“此处,能迅速占据,只要占据此处,将军可以将城中的粮草尽数收纳。
安汉的百姓大多是当年被曹军强征来的汉中人,待将军突围时,也愿意助将军一臂之力。
还有……此处与郿县不过一水相隔,冬日渭水水浅,可以随时威胁魏军的郿县粮道。
魏军进不安心,退不甘心,也只好先征调兵马来围攻将军,安汉以前是武功县治所在,多年经营,也不惧万众围攻。
就看将军有没有这个胆子与妾同行,去攻安汉了。”
老妇人娓娓道来,赵云听得半晌不语,倒是张著先反应过来,冷笑道:
“呵,哪有这般容易?安汉……”
张著念叨着,寒声道:
“怎么可能有什么地方叫安汉?碰巧还囤积了这么多的粮草,将军,我看……”
“我信。”赵云斩钉截铁地说着,脸上的疲惫之色尽数不见,反倒多了几分久违的温和,甚至有几分张著从没有见过的紧张。
“将军……”
“收拾一下,让伯苗和威公先来包围曹洪,我去安汉看看,若是真能进城,再让大军火速北上!”
“这……”张著依旧不服,但是赵云的命令如山,他还是点了点头,唱了声喏,临走前,他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那个老妇。
不是。
难道赵将军认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