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有多少兵马?”
“四……”费曜脱口而出,可随即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
对。
我特么。
我特么的……
谁说赵云就四百人?
四百人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们?
“这,赵云前后七八千人,全都是精锐死士,好生厉害。”
郝昭瞠目结舌,心道怎么可能?
打了这么久,赵云多少人他可是算的一清二楚,要是真有七八千人,他们一个都逃不回来。
诸葛诞还是表情冷淡,轻声道:
“哦,七八千啊?”
郝昭嘟囔道:
“哪……哎呦……”
费曜狠狠踩了一脚郝昭,大声道:
“上万人!蜀贼全军出击了,那关羽,啊呸,关兴、张苞都在军中,光是我们看到的就有万人,强弓硬弩无数,我军健儿拼死苦战,死伤三千,这才……”
诸葛诞摆了摆手,让他别放屁了,又面向众人,轻声道:
“之前黄侍郎赴长安,秦将军硬是要送一程,偏偏是在此刻,赵云挥军万人猛攻我营寨,曹将军率领我等竭力厮杀,怎料赵云猛攻不成,竟发现秦将军所在,因此率众围攻。
秦将军离大营十五里,又是深夜,费将军、郝将军拼死厮杀,可赶到的时候依然救援不得。
——费将军、郝将军,我们说的不错吧?”
郝昭这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心道这是哪个位面的战斗,我怎么不知道,但费曜终究是反应飞快,已经猛地一拍大腿,叹息道:
“哎呀,就是如此,就是如此啊!不是我军不努力,奈何赵云太狡猾。
现在大敌当前,现在咱们所有大事也只能全都托在曹将军身上了。”
曹洪环视四周,见三巨头都没有任何波澜地看着他,也顿时明白这几个老小子怕是之前就想这么做,只是还不好开口。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荒诞味道,又大感酸楚,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像,太像了。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为什么大家就这么熟练……
常林见诸葛诞开口,也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皱眉道:
“哎,身在险境,军中为屯长尚不远离,况骁骑将军。
秦将军一意孤行,真是……真是……哎!”
赵咨惭愧的低下头,叹道:
“哎,也不能全怪秦将军,也是我等不查,之前曹将军坚称赵云勇猛不可小视,我等不是都……大意了,谁知道赵云突然杀出,好巧不巧居然拦截秦将军,造成这般祸事。”
司马芝也无奈地点头道:
“是啊,诸君都尽力了,郝将军,你也别太自责了。”
郝昭这才如梦方醒,尴尬地抽动了几下嘴角,苦笑道:
“是啊,都,都尽力了。”
处置问题的四要素是什么?
第一,受害者自己有重大过失,本来就是给集体带来了巨大的麻烦,而并不是立了功勋。
第二,领导已经尽力了,全世界只有他疲惫,让他们承担一点连带责任已经对死者最大的安抚,不要总搞得领导跟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一样。
第三,敌人太狡猾,这都是不可抗力,不服你去跟赵云单挑啊?
第四,一切小道消息,什么内讧、众将争权之类的都是假的,大家不避风雪来到这里都是为了消灭蜀汉群贼,谣言止于智者,不要总是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曹洪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这场熟悉又陌生的战斗,只觉得阵阵荒谬,又感觉难言的充实。
从军四十载,他在权力斗争上面几乎是逢打必输。
这次秦朗和董昭到来,先弄走了黄庸,然后又以天子的诏令逼他屈服,他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了。
没想到……原来还可以这样。
他终于明白之前为什么汉中之战的时候夏侯渊明明坐拥数万大军,怎么会只带着几百人去修鹿角——蜀军就算再居高临下的杀过来,那也是得跑,得狂奔,不是闪烁过来。
夏侯渊征战一辈子,之前跟吕布也交过手,怎么莫名其妙就这么死了。
还有,之后为什么郭淮和杜袭居然会支持张郃来领军……
曹洪之前并不懂自己该怎么做,他以为自己这次就是简单的来跟赵云的偏师厮杀,在这次战斗中获得些许的功劳,靠着这个慢慢进步收获兵权。
可现在想想,要是按自己的思路,收回兵权也太慢了。
只有大战役、大功劳才能符合他这个辅政大臣的大身份。
而每个惊心动魄的战役,都是由无数的鲜血和死亡凝结出来的。
他甚至渐渐明白,诸葛亮的主攻方向在祁山和自己的主攻方向在关中并不矛盾。
你先别管这功劳怎么来的,你就说……
这功劳大不大吧!
看着众人对自己的奉承,曹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开始格外严肃,将目光缓缓投向董昭。
“董公,你怎么看?”
董昭苦笑,也只能点了点头。
还能怎么看?
现在众人都支持曹洪,已经安排好了秦朗是怎么死的。
再不老实一点,曹洪完全有能力把自己也安排地明明白白。
失去秦朗之后,董昭就失去了跟曹洪讲条件的资格,只能苦笑道:
“秦将军也是一腔热血,没想到竟然遭到这般……下场。
大魏如何,全凭曹公调遣了!”
曹洪点了点头,终于忍不住,眼泪滚滚而下。
“快,趁着赵云还没有合围,快去长安报信,就说……就说赵云大军已经奔着郿县去,我军尚在苦苦抵抗!”
诸葛诞应声站起,坚定地道:
“在下这就去派人,一定将消息带到天子和黄公子面前!”
曹洪点了点头,大步从秦朗的尸体上跨过,大家都自觉让开一条路,让曹洪在诸葛诞的身边站定。
此刻,这个戎马一生的老将似乎变得格外的高大、肃穆,甚至深沉。
他拍了拍诸葛诞的肩膀,咧嘴微笑道:
“那我就拜托你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