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洗谁还不是刘慈自己说的算?
他是不能把华歆怎么样,但是华歆的那些门生呢,那些依附他的家人呢?
一百个里面,总有七八个通郭的人吧?
通郭就是通蜀,通蜀就是谋反。
你华歆再厉害,不能保住身边的人都没有问题吧?
万一谁收了郭淮的好处,被钦定为谋反,再牵扯出一群人来,华歆不管损伤自己的名声,管了……特么的这种谋反的大案谁敢管啊!
华表对刘慈这种让人恶心的虫豸极其痛苦绝望,可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勉强挤出笑容,讨好地道:
“哪有这么多的蜀贼啊?最,最多,百人中,最多一个两个,咱们大魏,大多数人只是好心办了坏事,刘,刘校事说,是不是?”
半年之前,刘慈还是在跟一群虫豸鬼混,甚至还要亲自去跟邓贤这种人谈生意。
可现在,他已经能按着华歆儿子的脑袋揉搓,他还完全不敢说什么,还只能低眉顺眼地跟自己讨价还价。
这让刘慈浑身舒泰,更是暗暗感慨自己这一步走的实在是太正确了。
黄公子果然是神机妙算,只要紧紧跟随黄公子,我就有数不尽的富贵,这些公卿豪族,再也不敢小觑我刘某!
想起之前黄庸的嘱托,他恶狠狠地咬了咬牙,微笑道:
“这么少的人只怕是不行啊,郭淮经营多年,又舍得掏钱,怎么可能只收容了这些人?”
华表心中暗暗叫苦。
现在华歆的身份是太尉,是三公之首的重要人物。
如今太傅钟繇腿疾难以处置国事,华歆的身份更加重要,要是这会儿华歆罩不住,让刘慈把帮他们家做事的人横扫一半,那大家都能看出华歆失去权势。
要知道华太尉在汉魏和平交接的过程中可是扮演了相当厚重的角色,要是这会在蒙上污点,搞不好以后他们家要迅速家道中落,以后只能当个太守之类的小官(对华家也太小了)了。
刘慈见事情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微笑道:
“除非啊,郭淮这么多钱撒出去,是把好钢用在刀刃上,只收买了一些上官。”
“那,那是,是谁……”华表颤抖地问,好像已经找到了一点点的玄机。
刘慈微微一笑,双手摊开: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听闻天子要亲征夺回陇右,我生怕这军中有坏人。
要不,华太尉指点一番,看看这军中有什么坏人居然做这种事,也能让某能从容下手,为大魏锄奸?”
华表脸一僵,随即重重地呼吸了几下,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足下的意思是,让家父出面,来抓,不是,来为国锄奸?”
刘慈点了点头,也随即把声音压低:
“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华表的脸色稍稍有些扭捏,“但,但没什么条件吗?家父出面,得,得……加钱啊。”
刘慈:……
“也就是,能行?”
刘慈真没想到华表答应的这么爽快,华太尉一直端着,是真正在云端的人物。
“是啊。”华表一改之前刚才的模样,装出一副极其诚恳,极其苦涩的模样,让远处的人还以为他在苦苦跟刘慈讲条件,但声音已经下意识地兴奋起来,“刘兄,这样,咱们说点实在的——我可以给你一份名录,这上面的人都是忠臣,咱们不要查了,然后其他人,咱们狠狠的查,使劲地查,必要的时候,我让家父出面,带着你们一起查。”
刘慈一凛,心中生出一团难言的感慨。
刚才华表被自己蹂躏地全然没有还手之力的样子让他得意嚣张极了,这会儿却出了一身冷汗。
这种事,华歆、华表父子肯定不是第一次做了,用人来做交易稀松平常,甚至三公帮忙,只需要谈的到位都可以。
大敌当前,朝廷清流、三公之子居然能心平气和地跟自己这种不入流的小吏谈论着陷害谁的问题,而且还这样的理所应当。
刘慈在黄初年的时候不懂这个。
所以得罪了很多人。
当然,他那时候就算找到华歆,华歆也不可能给他这个名录。
如果不是遇上了黄兄弟拉我一把,我可能永远不懂。
我真是个蠢货啊!
华表看着刘慈眼神变了,就知道这个小吏没见过这种买卖,一时心中得意。
越是家国变幻之际,就越是逐浪的机会,他父亲华歆就是个中高手,不然天下名士这么多,怎么他一个平原人就怎么压过了这么多的世家豪族,硬是钻到了现在的位置。
这点机密,不让你加钱就告诉你,已经是额外的恩赐了。
他笑嘻嘻地道:
“怎么样啊,刘兄?”
刘慈回过神来,他稍稍沉思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也不是不行,那名录给我,上面的人就是自己人了,我肯定不会冒犯华太尉的人。”
“好!”华表心花怒放,心道自己今天装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保住了这么多人,谁不承他的情。
“但是吧……”刘慈话锋一转,两眼放光。
华表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泪光,却压低声音欢喜地道:
“这我还不懂?护官符得……加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