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格外嚣张,毫无逻辑的浑话听得郭淮脑子嗡嗡的,只能张大了嘴,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是。
真有人相信我投蜀汉了?
凭什么啊?
不等他反应过来,城上那人又朗声喝道,声音中充满了得意洋洋的炫耀:
“你那同党姜维,已经被我拿下了!
他已经将你们的阴谋尽数招供——郭淮,你这等反复无常的小人,背叛大魏,甘为蜀狗,勾结羌胡意图再犯天水,这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满朝文武,却瞒不过我这双招子!
你们别做无用的算计,赶紧提大军过来便是!纵有千军万马,我文钦何惧?!”
郭淮浑身剧震,如遭电击。
不是。
姜维?
姜维在冀县失踪,怎么跑到这来了?
还,还被拿下,还招供我是他的同谋?
有点乱,捋一捋。
冷风吹了片刻,郭淮又艰难地抬起头。
不行啊,捋不明白啊。
他竭力想看清城上那人的面容,看看到底是谁真的相信自己能投蜀——特么的我虽然做了两手准备,可这会儿还不到最危险的时候吧?
“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在此血口喷人,污我清白!”
城上那人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笑声在寒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向前走了几步,让身后的人点燃了火把,火光终于照亮了他那张充满戾气的脸且格外嚣张的脸。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那人厉声喝道,“老子是奉陛下密诏,前来整肃雍凉军纪的校事文钦!
这些日子我早就查探到你有不法之状,一直鱼肉百姓勾结羌胡还暗暗给蜀贼写信通好,给蜀地出售军资铁器,此事人人都能作证,别人怕你,我文钦可不怕你。
如今我等来了,便断不能再容你这等蜀贼猖狂!”
文钦!
郭淮人麻了。
这畜生怎么跑到这来了?
还把姜维给抓起来了?
不是,他到底是哪一边的,我没有通蜀啊!
“我没有!我没有通敌!仲若,文将军!天使!”郭淮迎着刺骨的冷风,发出了绝望的嘶吼,“我乃被蜀军突袭,麾下将士……将士星散,我若是通蜀,早就已经投降蜀贼。
天使切莫听信小人谗言啊,令我等将士心寒啊!”
郭淮确实有点心虚。
因为他之前确实是做了两手准备,给蜀地出售了不少物资给自己留后路。
此事知道的人不少,他也无力辩驳,但他奋战许久没有投降,还一路逃到了这里,这还不是最好的证据?
起码要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文钦自己一个人能守住上邽吗?
郭淮说的情真意切,文钦却越发得意嚣张。
“哈哈哈哈!”文钦在城头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城下的郭淮道,“全军覆没?郭淮,你当我是三岁孩童,没打过仗吗?”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音调,让自己的声音传得更远,让城下这个绝望的国贼听得更清楚:
“我之前来天水的时候已经查探清楚,这城中的军吏士卒也都能作证,天水屯田兵马足有五万,啊,就算你仓促之间难以集结,三万人总是能有。
这些都是当年杨义山痛击马超、张德容远征河西的精兵旧将,诸葛亮不过一书生,将些许益州残兵,连吴狗都打不过,是如何胜你!”
说到这,文钦越发感觉自己的推理丝丝入扣,简直是智略超人,堪比贾诩、荀攸复生,看着郭淮哑口无言的模样,文钦嘲弄道:
“郭伯济,我问你,就算是三万头猪,让蜀军去抓,他们三日之内抓得完吗?!”
轰!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郭淮那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眼前一黑,身体猛地晃了晃,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哪里来的蠢狗,哪里来的蠢货!
这是什么猪狗,这是要害死我啊,我没有通蜀!我是大魏的忠良啊!
文钦越说越开心,已经拔剑在手,指着郭淮怒吼道:
“郭伯济,告诉诸葛亮,文钦就在城中,不躲不逃!
这大魏的天下是我父跟着武皇帝打下来的,一寸都不能让给你们这些蜀贼!
不怕你说,我已经派人坐船去关中,先把你勾结诸葛亮的罪行告诉夏侯都督,不日朝廷天兵即将杀到,须臾就取你和诸葛亮的首级!”
郭淮怔怔地看着文钦,眼泪滚滚而下。
他以前在曹丕门下的时候见过文钦的父亲,也见过还年少、还好勇斗狠的文钦。
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来没有把文钦当成什么要紧人物,哪怕文钦当了校事来闹事,郭淮心中很烦,最多是有点怨恨,给自己留条后路,但从没有一刻认为文钦会把自己逼入绝境。
可现在,文钦居然堵死了他最后的希望。
天大地大,郭淮居然无处可去。
更逆天的是,这厮居然还给关中写信了?
上邽连通渭水,这时节走不得大军,可一两个探马还是能立刻顺流而下,三四日就能到长安。
那我的名声,我的前程,我的……
郭淮眼前一阵模糊。
他已经忘记了寒冷和病痛,看着耀武扬威的文钦,郭淮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稷的好儿子,果然了得!你这种猪狗,大魏早晚要坏在你的手上!”
文钦大怒,当即就想出战,郭表在一边死死拉住他,厉声道:
“大家听见了!他急了!他急了,这等蜀贼,给我放箭,射死他!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