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公卿不一定敢收拾郭淮,但收拾他肯定问题不大。
而之前关中弊政之事还没有一个合适的人出来背锅,戴陵是众望所归的人选,要是黄庸再推一把……
尽管是寒冬腊月冷的厉害,可戴陵已经不住地流汗,双腿不停地哆嗦着,看着满脸忧国忧民的黄庸,心中不断怒骂,却又毫无办法。
畜生!
真是个畜生啊!
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对我?
我懂了,你是蜀贼,你特么肯定是蜀贼!
戴陵心中的怒火不断涌上来,甚至生出了跟黄庸拼命的念头。
这么近的距离,他要是迅速拔剑刺下去,黄庸未必还能活。
我可是大魏的征蜀护军,我怎能被这种蜀贼摆布,我……
“咳,戴护军,你怎么这么热啊?”
曹洪一边喝着苦涩的汤药一边砸吧着嘴问。
戴陵猛地泄了气,顿时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尴尬地道:
“这,这不是,替,替,替郭淮那厮发愁吗?
这,这十冬腊月的,他身为一州父母,居然不肯拼命厮杀迎敌,反倒要,要……哎,张儁义与他交好,必然要去救他,这救他就要走陇山。
这走陇山,这山风不知道要伤了多少大魏军士啊。”
“就是啊,子高护军说的对啊。”黄庸面无表情地颔首,“仲容,你也要多学点,你看看子高护军,这才是老成持重之人啊!”
石苞也赶紧满脸谄媚地下拜,还真的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脸崇拜地道:
“子高护军腹有韬略,爱护士卒,又思虑如此周全,苞……本以为自己这些日子跟随诸位将军已经多有巧思,可在护军面前,还是宛如腐草荧光一般,日后还请护军多多指点。”
黄庸也笑呵呵地道:
“老戴啊,咱们认识也有些日子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得你如此谈吐不凡,日后可要多提携提携我这个小兄弟啊!”
黄庸石苞两人这一唱一和,戴陵顿时感觉浑身一轻。
只要关系到位了,戴护军先变子高然后成了老戴,这关系一下就拉近了不少,真让戴陵后背发凉,又情不自禁地瞄了曹洪一眼。
算了。
曹洪都不管,我管个屁啊。
想到此处,戴陵脸上的表情又极其猥琐讨好起来,谄媚地道:
“实不相瞒啊,戴某身为征蜀护军,自然要肩负伐灭蜀贼,只是……只是苦无忠良领军。
不如……哎,我看仲容就是豪杰,不如我举仲容为都尉,选拔精兵,之后不管是解救陇右还是征伐赵云,也好便宜行事。”
征蜀护军除了能统军,最重要的职责是为主将选拔低级军官、保证作战畅通。
都尉在汉末已经泛滥,每个郡都有都尉,各个将军、各个营甚至军中的各个具体的职务的执行者都叫都尉,这种小军官一撮一簸箕,戴陵一句话就能安排。
但都尉和都尉不一样,尤其是在关中这种前线的都尉,他们的编制如何、武器装备如何都能便宜行事。
更重要的是,将军不一定能有兵带,可都尉是真正能冲锋陷阵、有兵在握的人,是一项军事业务的真正执行者(哪怕郭表之前那个奉车都尉也是真正管理车马的)。
张郃的兵马马上就要到了,戴陵跟张郃的关系挺熟,又是名正言顺的征蜀护军,张郃不可能不给他这个面子安插一个小小的都尉,军情都火烧眉毛了,张郃也不可能连这种小军官的任命都亲自过问。
那之后,石苞也稍稍动动手脚,从数万人的大军中抠出一点点的装备粮草,曹洪之前从洛阳招募的那支新兵也能得到补充。
到时一旦战况陷入僵局,这支兵马将成为重要的力量,大战结束之后也未必会消除,石苞退可吃空饷享受富贵,进可扩大兵马与曹洪遥相呼应。
只要护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成。
而现在,戴陵明显非常识相,这让黄庸也立刻满脸喜色,冲石苞厉声道:
“仲容啊,还不感谢上官提携?”
石苞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扭扭捏捏地道:
“苞,苞不会带兵厮杀,之前更是答应夏侯泰初公子,只做公子帐下吏。”
曹洪在一边装作不满地道:
“仲容,你这是什么话?护军抬举你,你岂能不识抬举?
泰初结庐守孝,尚且一心为国,多思报效之门,现在大敌当前,你倒是因此推三阻四,难道要让天下人以为泰初不让你出仕,生生耽搁下讨伐蜀汉的大事,这岂不是让泰初难堪?”
石苞赶紧装出一副如梦方醒的模样,赶紧说道:
“听将军一席话,苞如梦方醒,愿意为将军搏杀,再立功劳!”
石苞说的很明白,不是为大魏搏杀,是为“将军”搏杀。
如果是以前曹洪会不满,曹家就是大魏,自己是大魏的保护者,又不想养寇自重,哪里还要什么彼此?
但他现在已经过了大局为重的年纪。
为了防止曹子桓的事情再次发生,他一定要把更大的军权死死攥在自己手上。
这次大战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之后大魏会在西线不断与蜀汉交战,到时候自己这种宗室老将可以获得更大的权柄。
在权力面前,英雄都非常的渺小,别说郭淮这种人。
他也是曹子桓东宫的旧臣,你看看,曹子桓都选了什么人!
“走吧。”黄庸满意地道,“咱们得迎接诸位公卿,到时候,老戴啊……”
戴陵心领神会,点头道:
“公子放心,你的事就是咱们的事,在下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