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那便没什么事了。
你且放手去做吧,好好准备,务必一击即中,将那黄庸的气焰打下去。”
“是!诞定不负陈子厚望!”诸葛诞精神一振,连忙起身应道。
“不过,”陈群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此事是你等热忱联名上奏,义愤之举,乃是为国除害。
切记,不要打老夫的旗号,老夫毕竟是辅政大臣,若是打老夫的旗号,其他的辅臣定会不乐,天子也会……”
诸葛诞何等聪明,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躬身道:
“陈子放心,这些事情,属下自然小心!”
“嗯,去吧,去吧。”陈群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
诸葛诞再次行礼,这才满怀信心地转身离去。
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陈群独自枯坐良久,直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傅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面色有些凝重,快步走到陈群案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几分紧张:
“陈子……”
陈群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结果:
“这么快就问好了?”
傅嘏深吸一口气,凑近陈群耳边,低声回禀道:
“陈子,嘏……查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诸葛中丞他……之前先帝还在时,诸葛中丞曾经多次去曹洪,呃,曹子廉将军府上登门拜访。
之前,之前一直都是黄德和与他来往,此事,诸葛中丞家里的仆役都知道,我稍花了点钱物,就……就问出来了,我还不放心,又问了几个,没想到此事居然人人都知道……”
陈群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之前曹洪举荐诸葛诞的时候陈群也没当回事,反正诸葛诞这种出身名门的人就算一时屈从于曹洪,之后过来也很正常。
陈群自己还不是当年从刘备那跑了,这没什么。
之后诸葛诞在众人面前称呼陈群为陈子,之后又展现出了相当不错的能力,陈群这才着力培养他——主要是让他冲锋陷阵干脏活,自然也没有面面俱到,去调查他家里的仆役。
或者,就算之前他听说了一些诸葛诞与黄庸交往的事情,以他当时的得意也能自适应了。
可经过黄庸之前一番搬弄是非,此刻听说诸葛诞家的仆役是个人就知道诸葛诞之前与黄庸交好,陈群突然有种极其不舒服,甚至遭到背叛的感觉。
也许诸葛诞之前是利用曹洪和黄庸,但……
想起之前曹真、杜袭许久之前的谋划,陈群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理论上,培养一个能为自己效力的人很不容易,哪怕察觉到了诸葛诞的一些问题,那也是曾经的事情,陈群自信跟他谈谈,凭借自己强大的人格魅力和势力,诸葛诞应该不敢拒绝,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但陈群越是劝说自己要冷静,黄庸那吞噬心神的话语就越是在他的耳边来回萦绕,他心中不断有个心魔在慢慢啃噬,让他的呼吸越发沉重。
如果诸葛亮要出祁山,那诸葛诞现在竭力攻击黄庸的行为说不定就成了别人对付陈群的一把利刃。
那么……
是不是可以做两手准备。
这一瞬间,陈群已经做好了跟诸葛诞切割的准备。
别打我的旗号。
对黄庸的一切攻击都是他自己的主意,跟我陈群没什么关系。
日后做了坏事,莫要把我说出来,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甚至可以说是毁掉了之前的谋划。
这能不能破了天子对我的围剿?
不,还不够啊。
大家都知道诸葛诞是陈群的人,就算表面能说得过去,陈群一直躲在后面装死,要是真错了,大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都在嘲笑陈群。
不行,我还得想个办法。
陈群猛地起身,下了傅嘏一跳,陈群也吃了一惊,发现自己居然这样不冷静,又赶紧坐下,双臂抱在胸前。
不行,我得赶紧想出来,做点事情,必须让天下人都知道我陈群是在为大魏尽力,就算错了,也并无大碍。
许久,他才终于想起了一个之前被自己特意忽略的人。
对。
我怎么忘了,还有太后!
太后好歹也算老人,太后肯定对皇帝不放心,我……
陈群之前完全看不起郭氏。
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跟这个卑贱的女人结盟,他甚至想要借着洛阳纵火案将这个卑贱的女人拍回深宫,然后任由她去死。
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皇帝和宗室一直在小心提防自己这个权臣。
但自己的结盟对象已经显而易见了。
大汉的传统,外戚与权臣联合,才能继续生根,但是……
陈群不是不知道,权臣与太后勾结会发生什么。
这是天子的逆鳞,是个天子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我要是什么都不做……
陈群一时百感交集,又想起了早早逝去的好兄弟曹丕。
如果子桓还在,绝不会这样瞒着我。
如果子桓还在,绝不会指使人想办法这样图谋我。
如果子桓还在……
是了,子桓已经不在了,我再想他也是无用。
对不起了子桓,你把大事托付给我,可你的儿子却在防着我。
我当年就觉得不对,这小儿……
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
陈群迅速在心中说服了自己——为了先帝的重托,他要好好管管这件事。
这是辅政大臣的职责,为了这个职责,我与太后结盟,这有错吗?
没错。
我都是为了大魏!
我全然没有半分为自己筹谋。
这都是为了……先帝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