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求的是什么?
姜维年轻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酒后的红晕,秋风一吹,寒冷总算让他稍稍清醒几分。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一边跟胃里的翻江倒海做斗争,一边皱着眉头,不太确定地道:
“那个……那个文将军说,他是……他是丞相的人。”
“我……”姜岑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姜维的嘴,“别胡说,不要命了?”
“呃,我,我又没说是哪个丞相……”
“我还能不知道是哪个丞相?”
“……”
·
马遵此刻匆匆奔到了郭淮临时住宿的大宅。
今天郭淮正好收到了一封书信,是当年的老同事、现在的大将军军师杜袭写来的。
杜袭很客气地给郭淮问好,回忆起了在汉中并肩作战的岁月,又说现在朝廷的调动吴质,吴质不听指挥,让天子有点窝火,大将军也不太高兴,说吴质虽然是当年东宫的故人,可要是这么做就不对了。
天子刚刚登基,还是得给朝廷一点面子的。
这封信名义上说的是吴质,实际是说给郭淮听的,让郭淮别跟朝廷在人事上争斗,别学吴质这种人惹天子生气。
这是杜袭以一个同僚的身份给郭淮的劝告,并说起朝廷已经确定了诸葛亮的进攻方向,接下来郭淮要竭力准备,好生应付,千万别在关键的时候弄出什么事情来。
马遵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郭淮臭着脸,一时有点慌张,半天没敢说话。
郭淮抬起头来,淡然道:
“做好了?文钦可殴打了姜维?”
马遵苦笑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了郭淮,郭淮皱了皱眉头,心中的不安又在扩大。
“哼,朝廷这是真的想要我们死啊。”
马遵为难地道:
“将军,依我看,若是真的万分难以对付,不如还是暂先妥协,毕竟大敌当前,咱们要先对付诸葛亮。
若是真的让诸葛亮……”
“诸葛亮?”郭淮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又从旁边拿起一张绢,随手丢给马遵。
这是关中的紧急奏报,现在已经有不少樵夫注意到蜀汉的军队好像已经在褒斜道附近大量活动,甚至有人声称他们开始在赤崖附近修理栈道准备武器。
要是真打起来,估计会直扑郿县,为打开关中之门做准备。
“哼,洛阳那些奸佞,查探许久,一口咬定诸葛亮要出祁山,却分明是中了诸葛村夫之计……要去进攻关中了。”
马遵又惊又喜,终于松了口气,笑道:
“这诸葛村夫倒是来的好快啊,他们兵马不多,还敢用此逆天之事,当真可笑。”
说到这,他顿时轻快了几分,又道:
“那文钦和郭表那边……”
“哼,别理他们胡闹。”郭淮淡然道,“这是新皇登基,朝中有人想要借着诸葛亮北伐之事将我罢免,只是他们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诸葛亮不肯来天水,却奔着关中去了。
文钦这厮不过一小吏,也敢在天水恣肆,本就是乱了法度——将他赶出你那太守府,他爱去哪去哪,但若是干涉天水政事,便给我以奸细之罪斩了!”
马遵舒了口气,喜滋滋地道:
“好说,属下都听使君的。”
郭淮点了点头,眼中又露出一丝厉色。
他是一州刺史,文钦不过是一个小吏,文钦还指导上他了,朝廷也听一群小人的话,反倒怀疑起了他们这些忠良。
真是可恶。
这会儿郭淮心中居然稍稍有了那么一点点的遗憾——这些人此番没有成功,不知道下次会不会继续折腾我。
还给这些人面子……
我之前已经够给你们面子了,你们是怎么对我的,真是岂有此理。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绢帛,沉声道:
“杜子绪给我写信,责备我与朝廷为敌,在这调度上不听朝廷的调遣,当真让我心焦——德信,你想回中原吗?”
马遵吃了一惊,赶紧说道:
“我,属下唯使君马首是瞻,使君去哪,属下去哪。
这,这不是属下贪恋权势,只是属下担心回了中原,定有小人要拿属下攻讦使君,属下命不足惜,只是担心……呃,属下多言,属下这张嘴就是不会说话。”
马遵这是在给郭淮上眼药。
他是郭淮的心腹,替郭淮统帅天水这边的兵马,要是回去了,把郭淮的事情和盘托出就麻烦了。
以前郭淮是不怕,但是现在黄庸在上蹿下跳算计郭淮,郭淮也不敢把马遵弄回去。
那就只能……得罪游楚一下了。
游楚的名望很高,而且他可是张既的大侄子,郭淮想要动他可不是说动就动,郭淮在选择题中支持马遵,肯定也不能对外明说自己偏袒马遵。
那么……
“哎,这姜维与游楚的事情,不得不防啊。”郭淮轻轻叹息。
马遵迅速反应过来,猛地点头道:
“是啊,游楚此人素来疏懒不理政事,之前一直以什么仁义之名不治郡中事,令吏治崩坏,四夷骄横不法,我早就觉得此人通蜀,嗯,那姜维也一直以清廉自居,看来黄德和说的还有几分道理,此二人怕是果然通蜀。”
“嗯,”郭淮心道你特么话都不会说,我大魏清廉就是通蜀,这也太没道理。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上书朝廷,言游楚有通蜀之事,请朝廷调回,这总不是我与朝廷对抗。”
郭淮这招恶心的很——他说游楚有通蜀之事,朝廷要是把游楚调回了,那就是坐实游楚有问题,可不调回,哎,不调回那就不是我郭淮的问题。
哎,好好的人为什么要通蜀,真是烦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