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人也频频犯我疆界,天下士子都以为羌人乃蛮夷。”
“你……”曹洪一时语塞,心中更是气恼。
陈群见火候也差不多了,他今天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打垮曹洪,归根结底还是要让朝堂的运转流畅无碍。
于是,他又把目光转向黄庸,微笑道:
“不知以德和之意,我等该如何抵抗蜀相?”
黄庸肃然道:
“蜀相用兵,势不可挡。
我等需甄选上将,在天水屯兵五万,修筑坚城,在陇西、安定各屯兵三万,修整武备,再……”
“一派胡言!”诸葛诞见陈群眉头紧锁,已经毫不犹豫打断了黄庸,“岂有此理,这简直是壮敌人威风,灭我军士气!那诸葛亮有何本事,率鼠辈万余,还要我等倾国应对?”
先不从争权的角度,只从戍守的角度,在天水、陇西、安定等地屯兵这么多本就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
雍州的常驻兵马就有接近十万(屯田兵与羌人,包括三辅),再增兵十万,雍州的粮食肯定会出现巨大的缺口,本地的军粮无法供应,需要不断从中原调运军粮——
就特么为了对付诸葛亮区区一州的兵马,需要不断从远处调集军粮用度?
他配吗?
这次孙权大规模入寇,南阳一郡的秋收就能抵挡,司马懿调集的兵马也不过五六万。
打诸葛亮要二十万人是吧?
反正诸葛诞是绝对不能接受二十万人打诸葛亮。
曹洪再也忍不住,他猛地一拍大腿,伸手怒指着诸葛诞道:
“你嘴干净点!你这么阻止朝廷调兵……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诸葛亮的族弟是不是啊?
你真是挺为你这族兄……”
“好了!”曹真赶紧按住曹洪的肩膀,让他闭嘴。
诸葛诞和黄庸打出狗脑子那也只是朝臣争斗,辅政大臣开口就不对了。
陈群也明显不悦,感觉曹洪这么搞明显是有点坏了规矩了。
黄庸不知道历史上曹魏是怎么搞的,但现在曹魏的经济是很难同时支撑两个方向的大战。
所以,他准备再添一把火。
他环视众人,表情又变得格外郑重起来:
“蜀相一旦入寇,陇右必然大震,蜀国虽然只有一州之地,可一旦离开益州,以汉之名号令天下,声势定然远超孙权。
当年霸王以大军围困汉中,高祖脱困则席卷关中,现在……王侍郎殚精竭虑,终于探知蜀相北伐要走何处,我军占尽上风,天时地利皆在我手,难道还要重蹈当年覆辙吗?
臣相信王侍郎的辛苦,相信大魏众将日夜操劳的努力,只要挡住此番北伐,就是大魏振兴的开始。
臣人微言轻,诸事但求公卿明察了。”
王肃听见黄庸说起自己,顿时精神一振。
探查之事,他并没有半分功劳,这个他心里有数,之前为了保密,知道他“探查之功”的也只有曹真等少数人。
现在,黄庸居然在这么多朝廷上官面前直言自己的功绩,这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
这……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父亲王朗,猛地下定决心。
“诸葛亮必出祁山,这是我等校事竭尽辛苦才查探到的,只要我军重重围困,封锁祁山要道,诸葛亮必败,臣以自己的性命担保!”
众人都是齐齐大惊,王朗的脸上更是露出了极其惊恐、扭曲的表情。
这,这是在说什么?
以性命担保,诸葛亮出祁山?
王朗这辈子预测军事就没有正确过,之前刺杀黄庸失败,让王朗的心一下苍老衰败了许多,此刻见儿子如此癫狂,甚至以性命担保,王朗感觉一阵难言的窒息,但随即,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这些日子,王朗一直在研究之后该如何——不是大魏如何,是王家日后如何。
之前在跟黄庸的对抗中他全面落败,而今天黄庸在天子和众多公卿面前言之凿凿,让王朗更感觉到了一阵难言的震撼。
他不像陈群和诸葛诞一样醉心其中,从洛阳纵火案之后,他就一直在盘算如何跟黄庸相处,而今天,他好像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机会。
只是……该怎么做呢?
王朗在犹豫。
杨暨也犹豫一番,也恭敬地道:
“陛下,臣附议。
若是王侍郎当真探查无误,我等以大军屯天水严阵以待,便是最好的选择。
这总比我军日后大举兴兵远征益州节约民力,臣以为,这个险……值得。”
曹叡犹豫一番,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黄庸。
他相信诸葛亮会北伐,但是真的会走祁山吗?
黄庸的方法堪称孤注一掷,将所有的兵马都调到祁山,万一……
万一走别的路线,尽管兵马调动也能赶上,但这样必然大大靡费军需,严重影响大魏的士气。
陈群听众人都开始赌命,也终于坐不住了。
他缓缓起身,目光深邃地看着众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黄侍郎说的是好,但是……不行——孙权那边怎么办?
若是答应你,我等如何跟大司马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