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站起身来,几步便来到黄庸面前,热情地拍了拍黄庸的肩膀,朗声道:
“德和可算来了,朕等你多时了!快,快来这边坐!”
他说着,竟是亲昵地拉起黄庸的手臂,将他引向自己胡床旁边的一张锦墩。
刘慈和王肃看着眼前这峰回路转的一幕,早已是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今天天子看了戴陵的奏报之后非常不满,嘟囔说起黄庸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做这种事。
他们都以为今天黄庸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只要是当官的,都恨手下人恃宠而骄,黄庸这么搞确实是犯忌讳。
怎么……
怎么天子见了他,反倒不生气了?
黄庸心中腹诽我一个益州人擅长变脸是种族天赋,你又不是益州人变脸的手艺怎么也学的这么好。
他顺势在锦墩上坐下,姿态随意,并未推辞,只是笑呵呵地对曹叡说道:
“元仲,我这边正忙着处置些琐事呢,不知元仲今日突然唤我前来,所为何事啊?”
曹叡听了黄庸这略带抱怨的亲昵称呼,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重新坐回胡床之上,身体微微前倾道:
“久日不见你了,听说你这几日恃宠而骄,凶暴的很啊,朕再不把你召来责备一番,怕是你要生出祸事咯。
正好,今日要商议一件军国大事,朕特意让你和休先也来旁听,也好长长见识。”
刘慈和王肃两个人都长长的松了口气。
虽然曹叡说是责备,可表情、眼神、语气完全是在开玩笑,黄庸也非常悠然自得,一看二人就是私交极好的朋友,让刘慈和王肃都是心砰砰直跳。
黄侍郎,了不得啊。
果然跟陛下私交甚笃!
黄庸当然不怕。
曹叡这招,之前曹丕吓唬他父亲黄权的时候就用过,黄权都没有上当,别说黄庸。
打戴陵算事情吗?
算,也不算。
之前曹叡对黄庸展现出了极大的恩宠和照拂,黄庸要是还在谦恭谨慎,那就不对头,不符合宠臣的人设了。
我大魏的宠臣就是应该释放自己的王者霸气,想欺负谁就欺负谁,想折腾谁就折腾谁。
一个优秀的、能深入领导生活的掮客肯定要主动把把柄交给领导的。
只能说戴陵正好倒霉,他这个职位不高不低,欺凌他又如何——陛下这不是当众批评黄庸了,这还想咋样?
说话间,殿外传来一阵匆忙脚步声。
随手,内侍把殿门打开,曹真率先进来,紧随其后的是陈群、曹洪。
这三位,是现在还在洛阳的辅政大臣。
他们看到黄庸竟然安然无恙地坐在陛下身旁,眼中皆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尤其是曹洪,见到黄庸非但无事,反而与陛下相谈甚欢,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陈群目光在黄庸脸上一扫而过,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黄庸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三位重臣行了一礼,赶紧将首座让出,曹真与曹洪也各自颔首示意,曹真也不谦让,自己径自坐在了曹叡的身边。
紧接着,又有数位朝中重臣陆续赶到,司隶校尉鲍勋、中护军兼廷尉高柔、御史中丞诸葛诞、侍中辛毗、太尉华歆、司徒王朗,太傅钟繇也在一个面生尚书的搀扶下缓缓进来。
那个尚书黄庸还是第一次见,他听人说起了黄庸的身份,目光一凝,带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味道。
一时间,小小的偏殿之内已经聚集了曹魏朝堂上各方大佬。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今天来的人不多不少,众人彼此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不安。
不大不小的事情吗?
究竟是什么事情啊?
就在众人心中惴惴不安,猜测着陛下用意之时,孙资刘放已经进殿,他们屏退了左右侍立的内侍与宫女,并将偏殿的大门从里面紧紧关好,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早已得了陛下的吩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胡床之上的曹叡身上。
只见曹叡脸上的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凝重。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沉静地扫过殿内众人,那眼神之中,带着一股骇人的帝王威严:
“诸君!”
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肃立,屏息凝神,等待着陛下的下文。
曹叡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最终定格在前方虚空之处,他一字一顿地道:
“如今,已有确切军情传来——蜀贼诸葛亮不日将兴兵北上,寇掠我大魏边境!”
此言一出,便如同一道惊雷在平静的湖面炸响。
殿内众人,无不骇然失色!
诸葛亮……要北伐了?!
虽然近年来,蜀汉方面一直有北伐的传闻,可大多数已经被证实是谣言。
好像就跟大家预测的那样,蜀将唯羽,他们内部都搞不明白,更别说向北进攻。
可现在,朝廷真的收到消息,说他们要来了吗?
一时间,偏殿之内,议论声四起,众人交头接耳,脸上皆是写满了震惊、忧虑,渐渐地,陈群率先将目光投在了黄庸脸上。
接着,除了曹洪、曹真二人之外,其他人也纷纷将目光投过来,大家都眼神复杂的注视着这个最近搅动风云的人物。
没有理由,因为陈群看,所以大家也都看过去了。
“黄侍郎……最近对陇右那边挺用心的,陛下,不如先听听黄侍郎的见解,说不定能为陛下分忧。”陈群的声音幽幽响起。
曹叡也点了点头,自然地道:
“德和,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