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回形针计划已经大获成功,我等探知消息,诸葛亮要出祁山了!”
曹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废了好大力气才勉强保持了从容的模样。
他缓缓站起身来,踱步至王肃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沉声问道:
“哦?细细说来。”
曹真从多年前当中军大将军的时候就一直肩负都督天下诸军事的大权,因此格外谨慎小心。
在接受了黄庸提出的回形针计划之后,他一直非常有耐心,只有感觉到黄庸有点不务正业,他才亲自出马提醒他一下。
就在不久之前,黄庸的汇报还是暂时难以解说。
而现在,这个计划居然取得了进展……
曹真喜出望外,甚至有点不太相信是真的,作为大将军,他不能喜形于色,要听王肃的解释。
王肃和刘慈来的路上已经对好了口供。
两个人说之前派出的校事按照黄庸的指示,顺着孟达之前已经搭建好的商旅路线不断查询情报,终于在最近确定了诸葛亮大军的动向。
“黄公子安排在汉中的探子已经非常确定,诸葛亮大军即将调往祁山。
到时候……天水将率先被攻击!这也是为何之前诸葛亮为何派姜维拉拢游楚、马遵等人!
只是没想到黄公子早把这一切看得真切,此番诸葛亮定被我军迎头痛击!”
王肃在路上已经跟刘慈对好了台词,加上他相当不俗的清谈能力,这话说出来真的很有煽动力,曹真不由自主的相信了几分,用力攥紧拳头。
直到王肃说完,他才终于慢慢将拳头松开,凝视着王肃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好,说的真好!诸君辛苦了!
子雍……嗯,你也用心了!”
王肃被曹真这突如其来的褒奖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一时有些脸红。
这些时日以来,他所承受的压力,所付出的辛劳,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回报。
他想起之前在曹真面前无力应付的场面,这才短短数月,他已经能昂首挺胸接受大将军的祝贺,一时间百感交集。
“大……大将军……”王肃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激动才没有哭出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曹真见王肃如此激动,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大声吩咐道:
“取酒来,我要与……”
他话一出口顿时后悔了,果然片刻后,夏侯徽低垂着头,托着一壶酒笑吟吟地钻了进来。
曹真感觉血压快上来了,赶紧抢过酒壶,用眼神示意夏侯徽快滚,夏侯徽却瞪大眼睛,缩在角落好奇地盯着二人。
尤其是看到傻乎乎的王肃,她更是强抿着嘴,忍得很难受。
曹真无奈,也只能不看这个调皮的外甥女,他亲手给王肃、刘慈斟酒,二人都受宠若惊,也只把夏侯徽当做一般侍女,满脸敬畏地给曹真敬酒,曹真一饮而尽,随即放下酒杯,面色一肃,低声说道:
“子雍,你此番探得的消息,当真是勤勉用心。
如今新皇刚刚亲政,内忧外患不休,看来我大魏与蜀寇、吴贼之间,迟早必有一场大战。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已经探知消息,那就要更加勤勉,之后再探再查,给我与天子一个交代。
汝等身上肩负大魏数万兵马调动、防御,雍州、凉州十万百姓安危,一定要格外小心谨慎,要将此事作为头等大事来做。”
就算有回形针计划,曹真身为大将军,也绝不可能就因为王肃上下嘴皮一碰就擅自调动大军。
但因为是黄庸给出的结论,曹真还是感觉到一股雨后春笋般的爽快。
祁山道啊。
只要确定是祁山道,就能尽可能减少损耗,大魏的兵马……
不,还不到考虑这一步的时候。
现在,还得赶紧准备一些别的事情,大军调动,要考虑的太多了。
“子雍,都交给你了,这是事关大魏生死的事情,还有义仁,你现在也是散骑常侍了,要好好帮助子雍——我能预祝各位成功吗?”
刘慈和王肃都是一凛,齐声道:
“下官愿竭诚为大将军效死!”
曹真满意的点点头,他舒了口气,紧张之余又满是兴奋。
王肃和刘慈二人兴高采烈地离开,两人出门之后,夏侯徽又快速把门掩上,漆黑的眸子中满是兴奋之色。
“要打仗了?”
“军国大事,你少问。”曹真不耐烦地说着,肃然道,“此事事关大魏戡平天下之大业,十万百姓生死,此事你都敢探听,若是在军中,早将你斩杀!”
夏侯徽吓得脖子一缩,她从没有见过曹真这般生气,也知道事关重大,赶紧嘟囔道:
“舅父莫恼,徽儿不说出去便是……”
曹真本来就不想跟她生气,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本来就你那二叔可恶,连累了你……”
夏侯徽就知道舅父不会真的生自己的气,又恢复了笑容,皱眉问道:
“舅父啊,徽儿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何舅父让洛阳城中的校事去查探消息,却不肯让这雍州刺史去?
这些偷鸡摸狗的校事能做什么啊?”
曹真本来懒得跟外甥女多解释,可这件事明显触动了他的心弦,也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声。
“这些边将各个狡猾,若是让他们去查探蜀国的消息,定要多要加人手,加了人手就要加钱粮用度,之后也未必能探听什么有用的消息。”
夏侯徽明显吃了一惊,甚至有些恍惚,许久才问道:
“是一个边将这般,还是……”
“所有的都这样。”曹真烦闷地理了理头发,苦笑道,“都是这般,能固守城池防备吴蜀已经是万中无一的豪杰,让他们去探查……呵呵,他们查探消息的胆子没有,但打着探查消息的名义问朝廷要用度的胆子却大的很。
若是让仲权去了……仲权去了定要用兵,到时候他们吃空饷喝兵血的事情难免要被发现,当然不许。”
夏侯徽自幼聪慧,可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
在她从小听到的讲述中,大魏众正盈朝,四方都是精挑细选的忠良坐镇,大家上下齐心,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可怎么听叔父的意思……
“叔父都知道他这般模样了,为何还不将郭淮换走,你,你不是大将军吗?”
曹真无奈地道:
“我是大将军,所以好多事情做不得。
这些边将动了,便是地动山摇,要坏天下……”
“可要是不动,岂不是终究要害我大魏?”夏侯徽迫不及待地说着,又道,“天下……也有义士,那蜀国的诸葛亮屯在汉中,可大家都说他贤良。”
曹真呵呵一笑,随即摆了摆头。
“大魏的义士太多,但诸葛亮……太少了。”
夏侯徽脱口而出道:
“黄庸如何,他算义士吗?”
曹真翻了个白眼,叹道:
“但愿……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