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黄庸设想的一样。
曹丕留下的恩情债现在有点还不完,导致曹叡处在手上无大将,杨暨当先锋的程度。
如果曹丕之前别犯畜,从登基开始就好好栽培曹叡,确定他的东宫地位,然后给他安排一堆年轻有为的宗亲、官二代、寒门、小世族组合起来给曹叡当班底,经过几年的历练也总能练出几个心腹人、十几个体己人外加一大群走狗前赴后继为他效力。
这样,他登基后这些心腹人即插即用,慢慢跟老臣争夺权力,或者发现黄庸可能有点问题之后互相结合主动出击给黄庸制造压力,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让曹叡拿出黑社会大哥的架势请大家喝酒,而拿出来跟黄庸对抗的人居然是杨暨这个一看就知道……嗯,没有被知识污染的人。
想来这阵子不肯与自己见面的时候曹叡应该也挺纠结的,杨暨最多也只能算是能用而不是好用,让他来对付黄庸跟白送没什么区别。
可让其他诸如秦朗、卞兰、毌丘俭之类心腹来试探黄庸,曹叡估计也舍不得,杨暨这货估计是在颍川搞了什么大畜行为,导致曹叡已经对他放弃治疗,当消耗品扔过来试探黄庸。
这也同时说明……
黄庸的眼睛眯起来,好像已经摸清了曹叡现在的部署。
老手段了,给自己足够的权势和尊重,纵容自己来对付权臣,如果自己狡猾地不想上,干脆就让一个炮灰押着自己被迫上,将权臣的目光引到自己这边。
在刚登基的曹叡眼中,黄庸就算不是什么大魏纯臣,也暂时不配作为自己对手。
他的对手,是那些能直接威胁到他皇权地位的权臣。
曹叡看着黄庸眯起眼,感觉到自己的设计好像被黄庸感觉到了,但他依然不准备改变思路。
刚刚经历了被大臣阻止给先帝奔丧事件,这个屈辱刻骨铭心。
特么的就算那些蒙童时期就做皇帝也总得按照礼数给先帝送葬,可到了曹叡这边,群臣居然随便找了个理由就阻止他去,这着实让曹叡有点愤怒了。
人是不能忍一辈子的。
之前跟郭太后暂时讲和的事情给了曹叡很大的灵感,于是从那时候他就开始慢慢盘算一些事情。
能跟郭太后那个毒妇和解,将洛阳纵火案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既然毒妇可以利用,那黄庸一样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利用。
不管他是蜀国的奸细,还是单纯想要控制朝堂,只要确定他是心口不一的蠹虫,那利用他、逼迫他与群臣争斗,也很合理,正好这时候杨暨在颍川惹了众怒,曹叡立刻以养病为名义把他叫了回来。
杨暨正直、高傲又不能容人。
之前徐邈在颍川做事妥当人人交口称赞,只有杨暨还颇为不满,总想办法跟徐邈闹事,认为徐邈这种来自北地乡下的臭外地人抢了他们河南人的利益。
这种人不利用简直可惜了,让他逼迫黄庸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看看之后黄庸的行事,曹叡也能渐渐摸清他的手段,甚至逐渐挑动一些权臣将目标转移到黄庸和杨暨的身上。
实在不行,还有最后一招……
曹叡把手中的漆耳杯放下,又一左一右,居然把黄庸和杨暨都揽到怀中。
杨暨很感动,黄庸则是在心中暗骂。
特么的说归说,别动手乱摸啊。
这是额外的价钱啊。
怀抱两个“宠臣”,曹叡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深沉和踌躇:
“先帝当年,胸怀大志,欲扫平天下。
只恨孙权猖獗,诸葛亮又不识天命,以至于先帝临终时还久久感怀。
我刚刚登基,心中还在惶恐之时,孙权就已经再次率军来侵犯,我也常常感慨先帝当年为何不听刘子扬忠言,平白错过扫平天下的良机。
休先至诚,好生跟着德和稍学一番,趁着此番抚军大将军与孙权厮杀,让德和教教你如何校点军中诸事,尤其是军需用度之法,更要好好掌握。
日后,你是要为我扫平吴蜀,匡扶社稷之人,断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杨暨听得热血沸腾。
他看了黄庸一眼,还是摸不清黄庸跟曹叡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熟,曹叡为什么会这么信任他。
但曹叡这话语中明显也是对自己的拳拳之心和坚定的嘱托,他也深知自己的本事不够,需要历练,也只能诚恳地道:
“元仲,你放心!你说好的事情我岂能怠慢,日后……日后……”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黄庸,黄庸也从容地道:
“都在酒里。”
说着,黄庸一饮而尽。
杨暨不甘示弱,赶紧倒满,也一饮而尽。
黄庸也不劝酒,两个人在曹叡面前比赛一样你一碗我一碗,不停地将曹叡的美酒灌入腹中。
喝酒是掮客的基本功。
黄庸上一世多年辛苦,练就了极其强大的酒量,穿越之后这酒量虽然没有前世这么强大了,但毕竟年轻身体更好,他喝起来也完全不惧。
很快,在曹叡口中酒量非常不凡的杨暨已经开始有点上头。
他一开始还有灌倒黄庸让他出丑的念头,可连续豪饮了十几杯,他已经有点顶不住,尴尬地打了个饱嗝,第一次抬起眼认真地看着黄庸道:
“那个,要不今日算了?”
黄庸微笑道:
“这酒量就是胆量,在陛下面前,休先就这样无胆吗?”
杨暨定了定神,也只好举起酒杯继续喝,曹叡见黄庸居然能如此谈笑自如,也颇有些诧异。
他生怕杨暨大病初愈这路还走不稳的身子一口气喝太多要出事,随即一挥手道:
“喝不下就莫要再喝丢人了。”
黄庸也笑道:
“就是,休先,要是喝不下剩下的拿去养鱼就是了,不要难为自己。”
杨暨哪里受过这般折辱,混乱中心中生出一个念头——岂能让这个外地人把我给看扁了!
他毫不犹豫继续举杯狂饮,又继续跟黄庸拼酒,黄庸强忍着不笑,心道兄弟别的不说,就你这酒量以后想要贴身盯防我只怕不太容易啊。
不多时,杨暨已经喝的完全瘫软,彻底失去意识,黄庸倒是没啥变化——曹叡的酒都是清酒,度数还没有前世的啤酒高,这些想要灌倒黄庸那真是有点想多了。
他放下酒杯,冲曹叡恭敬地行礼道:
“之前陛下要臣与休先好好饮酒,臣不辱使命。”
曹叡看着黄庸,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