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如此,我等更不能轻易决断。
蜀相诸葛孔明诡计多端,焉知这不是他故意散布的离间之计,意在挑拨我君臣关系,动摇我雍凉防线?”
刘放也点了点头,又叹道:
“彦龙,我也觉得是离间计,但是现在不好跟朝廷交代了。”
说到此处,刘放霍然起身,快步走到内室,片刻之后,手中捧着一卷用粗布包裹的物事,快步走了回来。
一看又是一坨,孙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特么……
不是。
你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啊?
这又是什么?
在孙资绝望的目光中,刘放无奈地将那坨粗布包慢慢打开,孙资只见里面居然放了一大堆用鲜血写就的绢书,这绢书张张狰狞,字字骇人,光是看着上面的字迹就足以让人屏住呼吸。
孙资打开一卷,只见上面用鲜血仔细书写了郭淮纵容手下侵凌百姓的种种罪状——郭淮从担任征羌护军期间频频煽动羌人养匪自重,之后又频频侵凌百姓,武备极其松弛,粮草亏空严重……
这一字一句,写的郭淮的罪状实在是难以形容,很多事让孙资刘放两个见惯了畜生的人都觉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畜生了。
刘放无力地看着孙资道:
“这个是文钦,嗯,文钦就是文稷的儿子,这小儿本来在曹子廉府中当司马,不知为何得罪了曹子廉,被赶了出去。
之前他投了王子雍做了校事,之前已经去了关中,现在托庇在夏侯楙帐下,不住地查访郭淮的不是。
之前种种,我已经拦下来了,但是……但是郭表不知道为何也跟着这厮,居然也上奏太后言及此事,太后问询,当真让我里外不是人!”
“郭表?”
刚才孙资心里还多少有点怨念,想到刘放瞒着自己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可此刻一口气听完了刘放讲述的种种,他陡然吸了一口凉气,暗道老兄弟真是仗义,还好这种事情没有牵连到我。
之前王肃收容了一群清流填充校事,这件事孙资刘放都是知道的,他们二人的儿子也都跟着王肃沾光。
可文钦什么时候也混进去了?
这可真让孙资万万没想到。
更让他不曾料到的是,郭表居然也混进去了,还跟着文钦一起去了陇右!
文钦。
曹洪。
孙资何等精明,立刻就猜到了黄庸的名字,一时大汗淋漓。
黄庸与郭表有仇,这是众人都知道的事情。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郭表已经成了过街老鼠,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才勉强有出来的机会,大家都觉得郭表也一把年纪了,就这么平安混在家里就算了。
可真没有想到,他居然偷偷跟着文钦一起跑到了陇右,有他在,中书不愿通报、想要压下来的事情他可以传递给太后,倒是让之前有心帮郭淮压下来事情的刘放里外不是人了。
“太后这是在敲打我啊……”刘放喃喃地说着。
有明的、有暗的,有真实的,也有捕风捉影的。
这到底是谁要动手,这是一定要制郭淮于死地吗?
“黄德和,刚才也来敲打我了,可怜我现在才知晓。”
孙资终于明白,黄庸在今天之前就已经开始谋划布局。
他身后的人,一定之前就跟郭淮有严重的矛盾,之前就展开谋划,今天所谓的前来征求孙资的意见,不过是知会孙资一声,对孙资表达一下尊重,甚至还临时给孙资想了个表面过得去的宣慰之法,好像中书也分一杯羹。
孙资一阵后怕,心道还好刚才没有直接拒绝,不然可真是得罪人了。
两人呆立良久,刘放才不甘心地道:
“你说,这黄德和到底是在给谁做事,我怎么就是想不出来?
他今日还袒护吴质,却一心要郭伯济死,又……哎,我当真想不出啊。”
孙资苦笑道:
“子弃还是想不出吗?我倒是想出来了——你忘了夏侯泰初之前也是黄庸的好友?”
“这……”刘放一时语塞,可顿时感觉这一切好像对上了。
孙资喃喃地道:
“夏侯泰初结庐守孝,前几日曹子廉去探望,求他出仕,我还以为这是二人作态,为夏侯泰初取名。
现在看看,到不一定是这件事——夏侯泰初能袒护孟达,也……便能袒护吴质,哼,这些都是他的叔伯,是他日后起复时的助力,他真是一个都舍不得丢,各个要保住。”
孙资的话让刘放恍然大悟,也顺着推理道:
“那就对了……夏侯家因为当年夏侯渊之事对郭淮颇有微词,只是我也没想到他们居然不惜做如此动摇根基之法。
噫,泰初这小儿这一手以退为进倒是极其高明,他自己结庐养望,却让黄庸厮杀,你说这是他想出来的,还是黄庸谋划?”
不管是夏侯玄想出来的,还是黄庸谋划,孙资和刘放此刻感觉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心头,一时又不知所措。
他们毕竟只是中书,中书跟帝王走得近,可手上的势力是有极限的。
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两不相帮。”刘放叹气。
“对……两不相帮。”孙资也跟着叹气,“咱们能做的就是不偏颇、不构陷,其他的事情,顺水推舟,莫要干涉了。”
“那郭伯济那边……”
“让他自求多福吧!”孙资疲惫地说,“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交给你我二人,这些事,还得他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