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侍郎,我……”
文钦刚想应下,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兴奋之色微微一滞,有些为难地说道:
“黄侍郎,只是…只是我现在不过是后将军府掾吏,并无实权,想要去调查这些封疆大吏,恐怕……恐怕连个合适的借口都没有啊。
总不能直接打上门去吧?”
黄庸闻言,哈哈一笑,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文将军不必为此事烦忧。此事,庸早已为将军想好了万全之策。
都督校事的王侍郎,足下可认得?”
“王肃啊!”文钦点点头,“我知道,他是黄侍郎的仇人。”
“哎,不要乱说啊!”黄庸赶紧一摆手,“我和王侍郎,那是挚爱亲朋、手足弟兄,外边谣传什么仇人的那都是带节奏,不要信他们放屁。”
“啊……这。”
黄庸不给文钦目瞪口呆的机会,低声道:
“那些都是装出来的,我亲自带你去见王侍郎,你放心便是了!”
文钦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哇,这么隐秘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
我的好日子,终于要开始了!
他赶紧重重颔首,激动地道:
“多谢黄侍郎提携,钦……钦万死不辞!”
黄庸也笑呵呵地点头,心道像我这样对大魏着想的穿越者真是不多了。
姜维和马遵这两个人都是大魏的祸患,这个总没错吧?
没错吧?
·
文钦和黄庸勾肩搭背地离开,府中邓艾也逐渐冷静下来,开始真正投入到长史的工作之中。
既然曹洪这么给脸,邓艾也不是差事的人。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端正坐好,沉声道:
“邓某之前一直在调查洛阳纵火案,知道此案是太后特意交给将军的。
此事邓某思虑许久,现在倒是有了浅见,不知当讲否。”
“但说无妨!”曹洪大手一挥,笑嘻嘻地道,“客套什么?士载你的主意,那肯定是好主意!”
邓艾微微一笑,难得带了几分自信:
“将军,此案牵扯的人太多,不能轻易破了,可要是一直不动,也难免让朝臣嫌弃将军办事不力,不如……不如将军正式征辟夏侯泰初出山,请他协助将军,一同督办此案。”
“夏侯玄?”曹洪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泰初之父刚刚过世,他现在正在家中守孝,发誓绝不出仕,我此番如何去邀请他啊。”
邓艾微笑道:
“将军所言极是。
正因为知道夏侯泰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山,所以我们才更要大张旗鼓地去邀请他。”
“嗯?”曹洪一愣,显然没明白邓艾话中的深意。
邓艾继续解释道:
“夏侯泰初原本便是清流雅望,之前执掌校事也算是上下通畅,我料此人守孝不过是为了养望待时,那就好——将军多次去拜访,他坚决不出山,既能成全将军求贤之名,也能成全夏侯泰初至孝之名。
而且洛阳纵火一案发生的时候校事完全没有察觉,将军这样也就是说……”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曹洪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
“对啊,我亲自去查探作甚啊?我只说这些都不是在我任上发生的,如果我还是后将军,哪怕还是卫将军,都不会发生这件事,这不就成了。”
邓艾也欣慰的点点头,心道这位曹将军的反应比传说中快了不少,本来以为自己要好生点拨一番,没想到能举一反三。
谁不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邓艾笑着道:
“不错,将军只管接连抱怨,说都是先帝不好,当今天子……断不会因为此事责怪将军的!”
“对对对!”曹洪猛地拍了拍邓艾,真诚的道,“士载啊,让你当我的长史真是委屈了,你这般大才,等,等我过几年出征的时候,一定举荐你当个将军!
以后你和德和、泰初都是咱们大魏的顶梁柱啊!”
邓艾看着曹洪真诚的表情和那双小眼中散发的真诚喜悦,顿时感觉鼻子一酸。
曹将军啊。
我……
过蒙拔擢是常用的谦辞,但这确实是邓艾现在真实的感受。
怪不得诸葛亮对刘备忠心不二……
我只是一个……一个月前还在稻草堆前被人侮辱的小吏。
我都不知道我有这般大才,将军……
邓艾想起,自己肩负的使命。
有人命令他探查曹洪的一切,然后报告上去。
如果报告的好,之后邓艾前途无量,甚至那人还推心置腹,告诉邓艾曹洪这个人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没几年就会死,之后还得有人关照邓艾,才能让邓艾继续步步高升。
邓艾应该考虑一下自己,考虑一下自己的以后。
一个从小因为口吃备受屈辱的人有了这样的机会,好不容易来到了帝国的都城,是该为自己多考虑一下。
从多年前他就是个冷静的人,不会像石苞一样随意被人的小恩小惠摆布。
但是。
此刻邓艾突然将心神收摄,心中渐渐萌发出了一个念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突然想要热血一把。
起码……
人总不能忘恩负义,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