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庭院中便传来了文钦凄厉的惨叫声和军棍击打皮肉的闷响。
曹洪余怒未消,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邓艾,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歉疚和关切。
“士载!让你受委屈了!”曹洪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邓艾的手,语气诚恳无比,“这等鼠辈敢在府中对你放肆,你尽管用军法便是。
我治军一贯严格,这贼子虽然是我同乡,可之前犯罪惩治,也打了上百军棍,尽管打便是,他皮糙肉厚,打不死的!”
邓艾呆呆地看着曹洪,看着他脸上那真挚的歉意,听着他那掷地有声的维护之言,尽管心中一个劲的告诉自己这太巧了,很有可能是苦肉计,可看着曹洪真诚的表情,他还是鼻子一酸。
邓艾猛地低下头,不愿让曹洪看到自己此刻的失态,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将……将军……艾……艾无碍……只是……只是小事……”
“小事?!”曹洪眉头一竖,佯怒道,“这怎么能是小事!本将要好好说道一番——老夫这辈子是不成了,可你还年轻,你以后又不是在此一直埋头书卷,终究是要领军作战的!
大军作战,军法必须严明,若是有人有犯上之念,定要狠狠处置。
咱们不在营中,这犯上之人打三十军棍已经是格外宽厚,若是日后你在营中见了这般犯上之人,定要先斩了安定军心。”
领,领军吗?
邓艾心中一荡,眼泪再也止不住不断流下来。
他自幼喜欢名山大川,喜欢研究军法,看守稻草闲来无事的时候,他也会根据自己稚嫩的经验写写画画,思考作战之法。
寒门之人,在这个年代翻身最好的方法就是军功,邓艾也期待一刀一枪博取一番功名,只是领军这种事责任重大,曹洪作为后将军怎么也要选择自己的心腹,邓艾最多就算是从军,先替上官的子侄捞取些功劳,才有自己的机会。
谨慎的邓艾知道这打仗可不是自己推演就能推演明白的,他也没有指望过自己这么快就能获得领军的机会。
可曹洪说话间居然已经确定好让他领军……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诺吗?
邓艾感觉自己之前的小心算计着实是无耻和一点,自己这辈子见过的虫豸太多了,却没有见过曹洪这般名将。
想来……
他看着曹洪那张肥胖却谦和的脸,邓艾突然有点自责。
邓艾啊邓艾,你自己受尽那些清流白眼,却又如何能以讹传讹。
曹子廉将军一生征战,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被人侮辱还不是非常正常,之前那些肯定就是有人造谣,我……我都被骗了啊!
·
邓艾眼泪汪汪,感觉自己人生好像踏出了崭新的一步。
另一边,文钦踉踉跄跄从后将军府中钻出来,他满腹委屈,垂头一边骂一边蹒跚前行,三十军棍,打人的也没敢用力,但是终究是格外丢人,打的痛苦不堪。
走了几步,他猛地撞在一人怀中,登时火气上来。
“不长眼吗?狗东西!”他破口大骂,可转瞬看见眼前人,他浑身一颤,又赶紧站好,“黄,黄侍郎,怎么是你啊?”
是黄庸。
这个世界上有人傲上而不辱下,但大多数人的特色是欺软怕硬,文钦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如果是别人,他肯定要找个由头发泄打人了,可黄庸不行。
这可是曹洪亲口承认的兄弟,而且文钦在市井混迹多年,有一双贼眼,他一眼就看出黄庸这个人深不可测,好像比表面看上去的更厉害。
见撞到了黄庸,文钦抬手先给了自己两耳光,一脸谄媚地看着黄庸。
黄庸笑呵呵地道:
“仲若的演技真好,刚才我差点就信了。”
“啊?我没演啊。”文钦傻了,“我,我怎么了?”
黄庸微笑道:
“仲若难道不是为了吾兄收拢人心,故作如此姿态?
哎,不对啊,吾兄之前是这么给我说的,难道不是吗?”
文钦愣了愣,感觉脑子好像有点卡,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黄庸,许久之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对啊,就是这样啊,我……我刚才演的还不错吧?可让黄侍郎欢喜?”
黄庸笑呵呵地道:
“那当然,大魏一级演员。
所以我得有件事托给你!”
“哦?”文钦来了兴致,“怎,怎么说?”
“阿兄这次用苦肉计,就是想托给仲若,不,托给文将军一件别人都不敢做的事情,要是做成了,你就是大魏的忠良重臣。
嗯,文将军是不是苦肉计来着?”
文钦一怔,赶紧道:
“哎呀当然是苦肉计啦,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黄侍郎给看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