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戴陵顾不得失仪,连忙躬身,脸上挤出无比诚恳的表情,急切地说道:
“大将军!您万万不可大意啊!
游楚此人,虽是张德容公举荐,官声亦好,但此人治理地方,一向以施恩布德为主,不喜欢动用刑法,更厌恶杀戮,这等人物一看就不是我大魏之臣,必然心向蜀汉啊。”
曹真:……
说起来也有点道理,大魏这刑罚确实是稍微有点过分。
稍微是个正常人都有点受不了。
戴陵继续劝道:
“诸葛亮何等人物,他准备多年,北伐声势必然浩大。
以游楚那优柔寡断、心慈手软的性子,恐怕根本抵挡不住蜀军的威逼利诱。
到时候,别说据城死守了,怕是听到风声就要直接弃城逃窜了。”
曹真听着戴陵的话,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犹豫。
“嗯…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曹真缓缓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戴陵的担忧,“以恩德治郡,固然可嘉,但若遇强敌,确实需要铁腕手段。”
他沉吟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这样吧。你立刻派人,给郭伯济传信。”
“让郭伯济好生劝慰帮扶游楚,同时,让他留意境内,看是否真有一个名叫姜维的天水小吏。
若查有此人,不管他是否真的与蜀人勾结,先秘密将其抓捕起来,押送洛阳,严加审问!
此外,更要加强祁山道的守备,不能给贼人可乘之机。
戴陵心中猛地一跳,这次是实实在在的吃惊。
曹真竟然直接下令加强祁山的防御,难道…难道朝廷已经确定诸葛亮要从祁山出兵?
他脱口而出:
“大将军!难道说…诸葛亮此次主攻方向,便是祁山?!”
曹真犹豫一番,还是如实道:
“还不能确定,但若是真的费劲招揽游楚,那极有可能就是出祁山。
先不要声张,我还在小心查探。”
戴陵被曹真那冰冷的眼神一扫,顿时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但他心中却更加确定了——大将军一定是得到了某些极其确切的消息!
蜀相准备多年,第一次北伐就要冲着他过来了。
那,那我不是很危险?
雍州刺史郭淮性格阴鸷,城府极深,他给自己送了这么多的礼物,肯定不是自己出血,怕是雍州的吏员都有贡献,此刻被一下揭穿,还被朝廷敲打,郭淮嘴上不说,心中肯定不悦。
我奉大将军的命令去查游楚,天知道郭淮会不会趁机给自己下绊子?
戴陵脸上强行挤出笑容,小心翼翼地对曹真说道:“大将军英明!加强祁山防御,防患于未然,此乃万全之策!只是…”
他话锋一转:
“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既然已有情报显示游楚可能被蜀人渗透,此人又性情偏软,留他在陇西这等冲要之地,终究是个隐患。
依末将愚见,不如…不如干脆将游楚调回朝中,委以宿卫之职,也算是全了张德容的情面。
至于陇西太守之位,再另选一位忠勇可靠之人接任,岂不更加稳妥?”
曹真听完,果然陷入了思索。他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目光闪烁。
“嗯……”曹真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认可,“也是……是我听了张德容乱了方寸,是该调回来以防万一。
以你之间,谁能接任陇西太守?”
戴陵心中一喜,沉吟道:
“诸葛亮用兵必然势大,朝廷总不能一直囤驻重兵在边关,不如选取一员与蜀国仇深似海之士死守抵御,之后等待朝廷大军救援。
若说与蜀国仇深似海,谁能比得过偏将军夏侯仲权?”
“夏侯仲权?”曹真闻言,还真觉得有道理。
夏侯霸的父亲,乃是是夏侯渊,自夏侯渊死后,夏侯霸咬牙切齿,日夜想着报仇!让夏侯霸去镇守陇西,面对蜀军,他必定是拼死抵抗,绝无半点投降的可能。
而且夏侯霸是宗室子弟,忠诚方面也无需怀疑。
“嗯,夏侯霸…”曹真念叨着这个名字,越想越觉得合适,脸上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不错!仲权年轻,勇猛善战,兼有国仇家恨,派他去陇西,确实是个好人选!就这么定了!”
解决了心头一个大患,曹真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有些不堪,但总算还懂得变通、能出点主意的戴陵,决定还是敲打一番。
“子高,”曹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陇西之事,暂且如此安排。但你此去前线,担任征蜀护军,肩上的担子可不轻!
日后定要好好整饬军务,严明军纪,用心防务,切不可再像以前那般,随意收受贿赂,怠慢军政!若是再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可别怪我曹子丹不念旧情!”
戴陵被敲打一番,他心中叫苦不迭,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讪笑着连连点头称是:
“是是是!大将军教训的是!末将一定谨记在心!日后定当恪尽职守,励精图治,绝不敢有负大将军厚望!至于那些事,末将再也不敢了!”
曹真满意的点点头,对掌握一切非常满意。
只是这位曹军统帅并没有注意到,恭敬的戴陵抬起头,眼中的神色颇为凝重复杂。
大将军啊,黄德和果然是你的人吧?
看来高文惠果然没有骗我,我对你忠心耿耿,你这般讨好我,就是为了这个小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