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有志于学儒的人听了这个不迷糊?
曹叡本来想让老师做陈留太守这个肥缺,做几年跟属吏熟悉了之后再调回朝中做事,可现在因为黄庸的出现,高堂隆改主意了。
“先生真的要做太学祭酒吗?”黄庸缓缓地道,“之前咱们不过是清谈,可先生若是真做了太学祭酒,那就是……真要与陈公对抗,与这九品对抗。
先生真的想好了吗?”
高堂隆嘿了一声,苍老的脸上满是殉道般的狂热:
“陈群现在猖狂的很啊,朝中上下都呼其为陈子。
尚书令是他的人,司隶校尉他要保举鲍勋,御史中丞,他要保举诸葛诞。
三独坐,现在被他一人做,肉刑也恢复了,整个洛阳就是他一个人说的算了。
若是我不做这太学祭酒,现在太学门口的石碑也要镌刻他们陈家的学问了。”
他伸出手,猛地抓住黄庸的手腕,满脸昂扬之色:
“黄初五年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能为圣人的学问、能为天下的太平,我高堂隆何惜此身,当年是德和劝我,难道事到临头,反倒是德和畏惧了?”
黄庸满脸畏惧之色,无奈地道:
“可,可现在陈公,诚不可与之争锋——不然……”
他另一只手捂在耳朵上,苦笑道:
“下次未必是一只耳朵,可能要掉了脑袋了。毕竟陈公……还是中护军呢!”
陈群现在的势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恢复肉刑他指挥,救出鲍勋他在场,再加上九品官人法源源不断广开门路,现在陈群的力量大的恐怖,其他几个辅政大臣要是不动用军权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他对抗,可动用军权就是真的你死我活的时刻,大魏只怕要掉半条命了。
黄庸这次受伤,动手的人一定是城中颇有手腕且掌握兵将之人,中护军权柄极大,能调动禁军,他要是想在洛阳杀人可太简单了。
这次黄庸遇袭之后,陈群并不热心,更让很多人怀疑这就是他的手笔,包括高堂隆。
看着黄庸害怕的模样,高堂隆冷哼一声,又悠悠地长叹一声:
“当年,众人都说大汉的察举不好,可当年黉校棋布,传经授业,学优而仕,始自乡邑,本於小吏干佐,方至文学功曹,积以岁月,乃得察举。
现在好了,吏员考之簿世,然后授任,竟全不考究学问,吴蜀尚在,征伐不休,陈群就开始急着呼朋唤友,连军中也开始有其故旧,这还如何了得?
这些子弟风流清谈便能杀敌吗?”
看着高堂隆气呼呼的模样,黄庸也轻轻眯起眼,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也是,陈公也太急躁了些。
那些子弟便是不读书也能安守富贵,却非要挤进庙堂各个为官,倒是寒门只好做小吏为牛马,长此以往,大魏可如何是好?”
“所以!”高堂隆又狠狠捏紧黄庸的手腕,眼神更加热忱如火,“德和,老夫知道你有办法!你一定能行。以前老夫保不住你,现在你只要肯说,只要肯为大魏谋划,老夫愿拼上一条老命,定不能坐视大魏日益沉沦,为天下人耻笑!”
黄庸凝视高堂隆看了许久,终于再次开口:
“陈公是忠臣,他是爱国的。”
高堂隆额上的青筋一根根绽出来,寒声道:
“我知道陈长文不是董卓、梁冀,但他不倒,九品之法不倒,九品之法不倒……倒的便是我大魏的江山了!”
黄庸也暗暗钦佩,暗道高堂隆不愧是鸿儒,这眼光和决心都是一等一的。
陈群眼下的威胁还没有这么恐怖,按理说皇帝就算不满,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高堂隆之前与黄庸等人畅谈,已经深深了解到九品的威胁,哪怕这威胁要在十年、二十年之后再爆发,他却已经不想再等待。
一代人要做一代人的事,身为这一代的大儒,高堂隆觉得自己该做什么。
那么……
黄庸微笑道:
“学生倒是有个万全之法,足以让先生声势大振,足以须臾间便与陈公匹敌。
只是说来,先生先莫要发火。”
“哦?”高堂隆一凛,又坐直了身子,“也就是德和能跟老夫说心里话,尽管说吧,老夫受得住!”
黄庸舒了口气,凝神道:
“为今之计,便要立刻与太后放下芥蒂,借着这洛阳纵火之事大做文章!
只要有太后支持,再击退吴蜀入寇,陛下定能声威大震,坐稳朝堂,待陛下亲政之后,大义在手,陈公便是强横,终究不是梁冀之辈,陛下自可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