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从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智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精心准备的便当盒。
原本沉甸甸的爱意，此刻却变得无比烫手，甚至有些讽刺。
她特意打扮得这么漂亮，像个傻瓜一样跑过来，想要给他一个惊喜，想要和他分享晚餐，想要听他夸奖两句。
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需要。
人家的办公室里，早就有了另一个女主人，正在享受着那种她无法触及的亲密。
“呵……”
智秀感觉眼眶一阵酸涩，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她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刘知珉的背影看了一秒，然后猛地转身。
逃。
她现在的脑海里只有这就一个字。
她不想冲上去质问，不想像个泼妇一样大闹警局，更不想让刘知珉看到自己这副狼狈、自作多情的样子。
回到车里。
奥迪 RS6的车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却隔绝不了那种窒息般的委屈。
智秀把便当盒放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
“为什么要这样……”
她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忍不住，断了线一样砸了下来。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便当盒。
里面的煎饺还温热着，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旁边还有她特意准备的苹果，以及两个爱心形状的煎蛋。
那是两人份的。
她本来还想着，待会儿推开门，文英恒看到她一定会很惊讶。
然后两个人可以挤在那张办公桌上，头碰头地一起吃。她会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自己包饺子时差点切到手，讲苹果氧化了有多难看……
只是没想到，他所说的加班，确实是在加班，但这加班的内容里，竟然还包括了陪他的前女友。
“不能浪费……”
智秀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煎饺塞进嘴里。
冷了。
虽然保温盒效果不错，但那种心意变凉的感觉，让食物也失去了温度。
她用力地嚼着，却根本尝不出什么肉馅的鲜美。
好咸啊。
怎么会这么咸？咸得智秀想流眼泪，咸得她喉咙发紧，根本咽不下去。
她明明记得自己没放多少盐啊。
她勉强吞了两个，就再也吃不下去了。那种巨大的委屈感堵在胸口，让她反胃。
她猛地盖上盖子，抓起便当盒就要往窗外扔。可是手举到半空中，却又停住了。
她舍不得。
这是她花了一下午时间做的。
智秀无力地垂下手，把便当盒扔回副驾驶座上。
她想要发动车子，想要调转车头直接开走，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可是双手一摸到方向盘，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脚软，手软，心更软。
办公室里。
文英恒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眼神却透着兴奋。
SG证券的财报经过刘知珉那个“洗钱”线索的启发后，再看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些原本隐藏在细枝末节里的数据异常，现在全都变成了确凿的证据。
比如这笔打着“海外技术咨询费”名义汇出的巨款，比如那个频繁交易 NFT的关联账户……
处理起来的工作量远超预期。
这既让他感到开心——案子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突破；又让他感到无奈——今晚这班，恐怕得加到很晚了。
原本预估三四个小时就能处理完的文档，目前来看，起码得干到晚上十点钟以后。
“那个……”
刘知珉拎着一袋零食和两罐咖啡推门进来，看到文英恒那副沉浸其中的样子，就知道今晚没戏了。
她还想着和前男友小酌一杯，然后去酒店里做点大人会做的事情。
“知珉啊。”
文英恒抬起头，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她：“看来我今晚得通宵了。这案子的线索太重要，我必须一鼓作气整理出来。”
文英恒工作起来的时候，就是那种执着又认真的类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你……还是先回去吧。在这干坐着也无聊，而且沙发睡着也不舒服。”
刘知珉原本还想坚持一下，打个消耗战什么的。
但是看到文英恒眼底的疲惫，还有那种不想被打扰的专注气场，她也很懂事地点了点头。
“好吧。”
她其实也累了。而且今天已经在 SG证券帮了他大忙，又在办公室陪了他这么久，存在感已经刷得够足了。
“那我先回去了。你……别太累了，记得吃饭。”
刘知珉把买来的零食放在他桌上，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拎着包，乖巧地离开了。
反正文英恒一直工作也不搭理人，不如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以后再战。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时针指向晚上十点半的时候，文英恒终于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呼……”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将资料整齐地封装好。
总算是整理完了。这份报告一旦提交上去，SG证券离被查封也就不远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办公室的灯都已经熄灭了。
就在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同样刚下班的张警官。
“哟，文顾问，才下班啊？”
张警官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着那种“同是天涯加班人”的默契笑容。
“是啊，张警官也辛苦了。”文英恒笑了笑。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去。
“那个……”张警官似乎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八卦了一句，“今晚的晚餐怎么样？好吃吗？”
文英恒愣了一下：“什么便当？”
他今晚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几口，更别说吃晚饭了。
“你是说食堂今天的晚饭吗？”他好奇地问道，“难道今天食堂大厨超常发挥了？”
“哎呀，装什么傻啊。”
张警官用手肘捅了捅他，一脸坏笑，“食堂那猪食哪能好吃？我是说你女朋友送来的便当啊！那个红色的……”
文英恒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我女朋友？送便当？”
他的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名单。
白知宪？不可能。她为了明天能和他去博物馆，今天肯定在疯狂赶通告和练习，绝对没时间跑过来。
周子瑜？她还在日本，还有两天才回来。
张警官见他这副表情，也愣了一下，仔细回忆道：
“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啊，长头发，还在前台问路来着。我记得很清楚，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碎花连衣裙，挎着个红色的小包，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保温便当盒……”
文英恒站在警察厅的门口，无心和张警官继续闲聊下去了，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智秀的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忙音，无人接听。
再打。
还是无人接听。
文英恒打算拦一辆出租车回公寓看看智秀的状态，只是在路过停车场时，一道喇叭声在耳边炸响。
文英恒寻着声音望去，那是智秀的奥迪RS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