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厅那辆未经涂装的专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考试院后巷的阴影里,疲惫归巢。
文英恒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驾驶座上,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灼热的痛感猛地传来,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一瞬。
他松开手,将那点最后的火星弹向窗外幽暗的夜色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考试院二楼那个熟悉的窗口。
拒绝刘知珉的感觉,像咽下一口混着玻璃渣的苦酒,从喉咙一路割裂到胃底,余味是挥之不去的涩然。
他当然清楚自己这两个月的突然失联,对刘知珉意味着什么——是等待落空的失望,是音讯全无的焦灼,是足以将人逼疯的猜疑。
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抚平那些因他而起的褶皱?陪她在汉江边吹吹晚风,随意走进一家还亮着灯的炸鸡店,像从前一样一样聊聊近况,哪怕只是沉默地坐一会儿。
可是,没有如果。
他试图用尼古丁和焦油的味道麻痹紧绷的神经,但一支焦油含量仅五毫克的香烟,早已无法缓解内心层层堆叠的压力。
感情债越欠越多,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
逃避从来不是他的风格,那只会让问题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今晚对刘知珉的拒绝,是一种清醒而残忍的权衡与取舍。
因为,此刻,有另一个女人,正在那间狭小逼仄的房间里等着他。
文英恒终于推开车门,风裹着春日夜晚的寒意迎面扑来。
他踱步来到那扇熟悉的房门前,抬起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推开,而是屈指,轻轻敲了敲。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一丝不好的预感,像冰冷的蛛丝,悄然缠上心头。他不再犹豫,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光晕,他能看清屋内的景象——出乎意料地整洁,甚至可以说是……空荡。
想象中发泄情绪后的狼藉并没有出现。
地板被仔细拖过,反射着微光;
那张小桌上,他杂乱的书稿和资料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摞得整整齐齐;
连他随意扔在椅子上的外套,都被叠好放在了床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过于刻意的、让人心慌的秩序感。
金智秀……平时也把两人的小屋打扫的这么干净吗?文英恒好像记不清了。
说实话,他宁愿看到房间里一片狼藉,宁愿看到她红着眼睛扑到自己怀里,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口,哭着质问他,发脾气。
那至少证明她还在乎,还有情绪需要宣泄。可偏偏是这种近乎洁癖的整洁,干净得……仿佛要抹去所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那种心被揪紧的感觉越发清晰,带着尖锐的刺,一下下挠着他的神经。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床上——那个蜷缩起来的、裹在被子里的身影映入眼帘。
刹那间,一种近乎虚脱的救赎感从心底滋生开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太好了,她还没走。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响。
黑暗中,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汲取某种勇气,然后快步走向床边。他几乎已经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场景——智秀会猛地坐起来,用那双此刻一定盈满委屈和愤怒的眼睛瞪着他,或许会抓起枕头砸向他,会质问他关于周子瑜的一切,会爆发积压了许久的情绪风暴。
文英恒深知,过去这两个月,是他人生中最压抑、最难熬的一段时光。是金智秀,这个看似需要人呵护的女人,默默地陪在他身边,承受着他的阴郁、他的沉默、他因工作而频繁的不归宿,甚至是他迟迟无法摆脱泥沼的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