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文英恒回到注射室的时候,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人找了个角落坐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眉眼却已显疲态。
她低着头也不去看吊瓶里还剩多少液,只是拨着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
“马上血都要倒流出来了。”
文英恒把输液的速度调低,招呼着护士过来拔针,同时递来一个温吞的易拉罐。
里面是红豆粥,便利店里顺手买的。
“饿不饿?”
“有点……”
其实输了葡萄糖之后人是精神多了,但胃确实是空空如也。
她抬手去接下易拉罐,因为输液而虚弱的右手却发不出力气。
“打不开……”
文英恒耐着心,将包装给打开,拿在手里,不过却将勺子递给了智秀:“自己舀着吃。”
“也没打算让你喂呀。”
智秀的声音本身就是比较低的,或许是因为感冒沙哑了一些,这下更是让人空耳。
文英恒听不清她说什么,只以为她连自己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还拎着吊瓶在医院里逛一圈,然后找到文英恒陪着他呢?还大费周章地把他的脑袋扶起来架在腿上。
又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做太折腾了,反而让智秀最后一点力气也所剩不多了。
智秀捏着勺子的手有点抖,输液那么久,手被冻得又冰又没力气,提重物还好些,咬咬牙迸发一下也能提起来,但这种需要精细操作的,的确操作不来。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印象里再简单不过的吃饭,原来糅合了那么多复杂动作。
勺子被文英恒重新拿了回去,等智秀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勺红豆粥已经被喂到了嘴边。
“看你是病号才照顾你一下。”
“唔……”
智秀小口小口地吃着,萦绕舌尖的丝丝缕缕的甜味让人提了一夜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哪怕他强调了好几遍,只是因为看智秀虚弱才特地照顾一下。
她不清楚自己每一口吃进去的空气是不是更多一些,就那么一根小的透明塑料勺子也挖不了多少粥。
但智秀却很清楚,她希望这罐红豆粥能够一直吃下去。
“缓一会,一下子吃太多了。”她轻轻按住文英恒的胳膊,视线不由地看向了他略显凌乱、微卷着的头发。
薅起来其实手感还不错。
智秀一想到把文英恒的头发当毛绒玩具一样薅的时候,他还睡得跟猪一样,不自觉地就想笑出来。
“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卷发的样子也挺可爱。”
几秒钟之后,文英恒还是提起了早上的事情:
“你就那么笃定我还在医院里?”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别管了。”文英恒撇了撇嘴:“要是没找着我怎么办?”
“打你电话也打不通,我就知道你估计是睡着了。而且……我也只能找你啊,我又没带钱付医药费。”
智秀解释着,忽得话锋一转,不像是个重感冒的病人:“倒是你,该不会是早就醒了,所以才知道我一直在旁边陪着你吧。”
“我哪有那么无聊。”
“也是,打呼噜是演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