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
深秋的红叶，如火如荼，将这座院落装点得庄重而又热烈。
会议室内。
当众人看清那份报告上的内容后，是一片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八万吨级……核动力……弹射起飞……超级航母？”
看着计划书上那个天文数字般的预算估算，刘老边上的人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多看了一个零。
当他反复确认无误后，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于惊恐的表情。
“老刘，小冯，你们……你们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这笔钱，足够我们再装备二十个陆军的甲种师！足够我们为全国一半的城市，更新换代的供水系统！你们现在要用它，去造一艘船？一艘我们连图纸都看不懂的船？！”
他的话，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紧接着，他翻到计划书的附录页，看着那张由线条勾勒出的、名为“利维坦”的航母概念图，脸上的困惑，甚至超过了对预算的震惊。
那是一艘完全陌生的“怪物”。
平直的、贯通式的飞行甲板，干净得像一块飞机场的跑道。两台长长的、如同刻痕般的弹射器轨道，清晰地布置在舰艏和斜角甲板上。小巧的舰岛，紧凑地偏于一侧，将最大的空间，都留给了舰载机。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那张概念图，语气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和我们所了解到的关于联邦‘库兹涅佐夫’级的设计图，完全是两码事！这根本就不是我们熟悉的路子！”
他的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
几十年来，龙国的军事工业体系，深受北边那个“老大哥”的影响。从陆军的坦克，到空军的战斗机，再到海军的驱逐舰，处处都能看到苏式装备那粗犷、厚重、强调火力至上的影子。
海军更是如此。
除了刚刚下水、由姜晨一手打造的、如同“天外来客”般的“龙腾级”之外，现役的主力舰艇，无论是“旅大”级驱逐舰，还是各种型号的护卫舰，其设计思想和武器布局，都或多或少地，在模仿着联邦海军的风格。
在他们的认知里，航母，就应该是像联邦正在建造的“库兹涅佐夫”级那样——舰艏高高翘起一个滑跃甲板，同时在甲板下方，塞满了巨大的、能发射重型反舰导弹的垂直发射井。
那是一种“巡洋舰”与“航母”的混合体，一种强调自身强大火力的“载机武库舰”。
那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熟悉的、并且在技术上感觉稍微能够得着的航母形态。
因为他们的“老师”——联邦海军，自己都还没有搞明白“弹射起飞”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自己都还在用“滑跃”这种相对原始的方式。
可现在，姜晨拿出的这份图纸，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艘名为“利维坦”的巨舰，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苏式的痕迹。它那简洁、高效、纯粹为舰载机服务的布局，那种以空中力量为绝对核心的设计哲学……
这分明就是鹰酱海军的风格！
是那个他们最渴望追赶的目标——“尼米兹”级超级航母的翻版！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巨大的、认知上的断裂和恐慌。
我们连滑跃起飞都还没搞利索，现在就要一步到位，去搞连“老师”自己都望而却步的、最顶级的“弹射起飞”？
这已经不是“大跃进”了，这简直就是“大飞跃”！
看不懂，绝对看不懂！
在他们眼中，这份图纸，与其说是一份工程蓝图，不如说是一份充满了幻想色彩的、遥不可及的“科幻画”。
突然，有人像是发现了某个盲点，他轻轻地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商榷的语气开口道：“老冯，老刘，计划的内容，我们稍后再议。只是这个代号……‘利维坦’，我没记错的话，是西方神话里的一种海中巨兽，虽然强大，但似乎总带着一些邪恶和混乱的意味。我们自己的国之重器，用一个西方的名字，是不是……有些不妥？”
他顿了顿，微笑着建议道：“我们有自己的神话，有自己的图腾。比如《山海经》里的‘鲲’，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这个寓意，我看就很好嘛。”
“鲲鹏！这个好！‘鲲’潜于深海，积蓄力量，象征着我们航母的蛰伏与威严。‘鹏’飞于九天，扶摇直上，象征着我们舰载机的利剑出鞘！既有深海的沉稳，又有天空的豪迈，意境深远，气魄宏大！”
“我同意！‘鲲鹏’之名，既体现了这艘巨舰的庞大，又暗含了‘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的决心，很符合我们当前厚积薄发的状态。”
“‘鲲鹏’虽好，但似乎……过于飘逸了。”刘老沉吟着说道，他习惯于用更直接、更有力量感的词汇，“我们的航母，它不仅仅是一件艺术品，它首先是一件武器！它的名字，应该更沉稳，更厚重，要有一种能镇得住国运、压得住四方宵小的磅礴气势！”
他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在场所有军方将领的共鸣。
“没错！要霸气！要有一听就让人心头发颤的分量！”那位之前还在激烈反对的老人，此刻也忍不住插话道，显然，他对航母的“命名权”，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叫‘东岳’怎么样？五岳之首，镇守东方！”
“不如叫‘中原’！问鼎中原，逐鹿四海！”
“我看叫‘始皇’最好！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从严肃的军事辩论，瞬间转变成了热烈的“起名大会”。
一个个充满了历史感和力量感的名字，被不断地提出，又被不断地否决。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反对！”
一声断喝，打断了这短暂的缓和。
一人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愤怒。
“现在不是讨论叫‘鲲’还是叫‘鱼’的时候！”他的目光，如同刀子般，直视着刘老，“我坚决反对这个不切实际的计划！老刘，我敬重你为海军做出的贡献。但是，我们必须认清现实！我们国家当前最主要的国防压力，来自哪里？来自北方！是那上万辆随时可能南下的T-72坦克，是那悬在我们头顶的‘钢铁洪流’！”
“我们的国防资源是有限的！我们应该将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用在发展我们自己的重型坦克上，用在更新我们的武装直升机上，用在构建更坚固的北方防线上！而不是将这些宝贵的资源，投入到一艘漂在海上的、巨大的、昂贵的‘活靶子’身上！”
“我知道你们在华北军演上亮相了新的装备，但那还远远不够。”
“航母无用论”的陈词滥调，再次被搬上了台面。
“老王，你的观点，我不敢苟同！”刘老也站了起来，他那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与对方针锋相对，“时代变了！我们不能再用大陆军的思维，去思考二十一世纪的国防问题！北方巨熊固然可怕，但它已经显露疲态。而我们真正的、长远的对手，在海上！在那些我们鞭长莫及的、广阔的远洋！”
一时间，会议室里，争论声四起。
反对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质疑预算的，质疑技术可行性的，质疑战略必要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