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而独特的枪响，如同死神的判决，瞬间盖过了海面上所有的喧嚣。
那不是AK短突击步枪狂暴的连射，也不是微型乌兹急促的嘶吼，而是一声经过精心计算、凝聚了射手全部心神与杀意的，来自德拉贡诺夫SVD狙击步枪的致命独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
那颗7.62毫米的全威力步枪子弹，旋转着，咆哮着，撕裂了混杂着硝烟与咸腥海风的空气。
它的弹道精准得如同一道几何定律，目标明确——渔船船舱中央，那个被所有人用生命保护着的，决定着龙国半导体工业未来命运的金属箱子。
在指挥舰上，迪米特里通过高倍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秃鹫”枪口喷出的一缕青烟。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冷笑。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子弹穿透金属、击碎内部那脆弱玻璃时，发出的悦耳“交响乐”。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它！
这是克格勃行动手册里，用鲜血写下的铁律。
在“捕食者”号上，猎手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当然也看到了那道火光，也听到了那声枪响。
但他距离太远了，远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甚至不能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下那枚致命的子弹。
冰冷的绝望第一次攫住了他钢铁般的神经。
“不——！”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渔船上，刚刚被老徐推开、手臂中弹的年轻队员也看到了。
他的位置，距离那个箱子只有不到两步之遥。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战术、所有的训练，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一个最原始、最纯粹的念头。
那个念头，甚至来不及形成一句完整的话。
它只是一个动作。
一个笨拙的、踉跄的、不顾一切的，向前猛扑的动作。
他刚刚被老徐用身体救下，那份滚烫的恩情还在胸中燃烧。
他知道那个箱子是什么，他知道老徐的伤、所有人的血，都是为了什么而流。
他要做的不是要去保护一块基石。
他，就是那块基石。
“噗——！”
子弹毫无悬念地钻进了石磊的后心。
巨大的动能瞬间摧毁了他的内脏，带着一股滚烫的血箭，从他的前胸穿出。
年轻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然而，他没有立刻倒下。
那股源自本能的、想要保护身后之物的巨大惯性，推着他残破的身躯，又向前踉跄了一步，最终重重地、死死地，扑在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箱子上。
“咚！”
一声闷响。
那是他的额头，磕在箱子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另一声更加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铛——！”
凡人之躯又岂可挡住这种连防弹衣都能轻易穿透的全威力弹！
那颗穿透了石磊身体、动能已经大幅衰减的狙击步枪弹头，带着他温热的鲜血，狠狠地撞在了箱子的合金外壳上。
箱体表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坑，周围的金属结构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变形。
弹头终于在撞击中翻滚、碎裂，最终被厚实的金属外壳和内部精密的缓冲层死死地卡住，没能再前进哪怕一毫米。
箱子，保住了。
里面的光学玻璃母版，完好无损。
石磊的身体，软软地从箱子上滑落，倒在了甲板上。
他的眼睛还圆睁着，望着漆黑的夜空，那朵血红色的信号弹已经熄灭，但他的瞳孔里，却仿佛永远映照着那抹最绚烂的红色。
鲜血从他的身下迅速蔓延开来，与甲板上冰冷的海水混在一起，汇成一股刺目的溪流。
他用自己二十一岁的、年轻的生命，为这个国家的科技基石，献上了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一次守护。
整个战场，仿佛因为这壮烈的一幕，出现了长达一秒钟的死寂。
随即，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悲愤所引爆的，更加狂暴的怒火。
“石磊——！！！”
老徐目眦欲裂，他顾不上自己肩膀上血流如注的伤口，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嘶吼。他手中的56式冲锋枪再次喷吐出愤怒的火焰，将一整梭子弹尽数倾泻向那艘载着狙击手的快艇。
“啊啊啊啊啊！！！”
猎手的双眼瞬间被泪水充满。
他没有再做任何规避机动，而是将“捕食者”号的油门推到底，如同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笔直地朝着迪米特里的舰船撞了过去。他手中的微型乌兹，变成了一把复仇的战斧，冰冷的子弹，就是他无声的誓言。
他要让这群刽子手，血债血偿！
迪米特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有听到预想中玻璃碎裂的声音，反而看到目标渔船上爆发出更加猛烈的还击火力。
通过望远镜，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倒下的身影，以及那个虽然凹陷、但依然完好无损的箱子。
失败了。
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焦土”方案，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卒用血肉之躯给挡了下来。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超越了他所有认知和情报分析的意志。
这种意志，让他感到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寒意。
与此同时，那尖锐的、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像一把把锥子，狠狠扎进他的神经。皇家香港警察的水警轮已经近在咫尺，船上的大功率探照灯如同利剑般划破夜空，将这片修罗场照得雪亮。
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他可不想为了一次任务把命搭进去。
“撤退！全员撤退！”迪米特里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最终命令，“‘黄鼠狼’小队，分散突围，按‘伽马’方案撤离！放弃交火，立刻脱离！”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气急败坏，只有职业特工在行动失败后，当机立断的果决。
任务可以失败，但克格勃的精英力量，不能无谓地葬送在这里。
命令下达，原本还在顽抗的克格勃快艇立刻调转船头，如同一群受惊的鲨鱼，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奔逃。他们不再还击，只是将引擎的马力开到最大，试图在港英水警形成包围圈之前，消失在茫茫的公海之中。
伊万的快艇在撤离前，还朝着渔船的方向，恶狠狠地打出了一发枪榴弹。
“轰！”
爆炸发生在渔船的侧舷，激起冲天的水柱。剧烈的震动让本就伤痕累累的船体发出一阵呻吟，但幸运的是，并未造成致命损伤。
“想跑？！”猎手怒吼着，驾驶着“捕食者”号死死咬住一艘企图逃窜的快艇。他身边的队员也杀红了眼，手中的FNC突击步枪不断喷出火舌，将那艘快艇的船尾打得木屑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