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山说着，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惊恐。
他又指了指雷达屏幕的一个区域。
屏幕上依然维持着几个光点的缓慢跳动，那是猴子国空军返航的一些运输机或者别的侦察飞机的信号。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制住嗓子里的哽咽，继续语无伦次地描述：“当时……我们还以为……还以为是我们的雷达系统发生了故障！因为那些光点……它们实在太密了！它们以一种极高……极高的速度，突然在那片区域凭空出现，密密麻麻的，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喷洒出来的一大片绿色的点！”
他们此刻使用的雷达是联邦援助的P-14远程警戒雷达，以及配合用于引导的PRV-11高度测量雷达。
也是联邦在这一时期最为先进的雷达。
但这些雷达的设计理念和数据处理能力，旨在有效追踪单个或少量常规的飞行目标，但对于突然出现的大量、高速且密度极高的不明目标，反应和识别系统都显得力不从心。
吴文山当时正在喝茶。
然后雷达屏幕就突然‘花’了。
屏幕被无数紧密叠加的、无法解析的信号完全覆盖，呈现一个巨大、混沌的区域，根本无法分辨出独立的个体回波。
“光点数量超乎想象，根本无法数清！它们不是线条，而是那种细密的、几乎连成一片的颗粒状！就好像……就好像整个空域都被一层灰尘，或者说被暴雨之下的密集雨滴所覆盖一样！”吴文山努力地用凡人的语言描述着超出他理解范围的现象，他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要把眼前的屏幕撕开，去还原事情的真相，“我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雷达信号！它们……它们就像突然爆发出来，朝着陈文雄上校他们的编队涌去！”
“联邦...培训的时候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过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吴文山说着，还看了一眼面前的科尔沃夫。
沃尔科夫少校和陈国俊少将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们原本以为这六架飞机可能只是被某种先进的雷达屏蔽技术所规避，或者中了电子干扰陷阱，然而“密密麻麻”、“凭空出现”、“覆盖空域”这些词汇，让他们脑子有些思考不过来。
密密麻麻的，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密密麻麻的?！”沃尔科夫厉声问道，强压着内心的震撼，他双手捏成了拳头，顶着眼前的吴文山，确定他不是在胡言乱语。
“怎么会密密麻麻？难道是……”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性，从大口径高射炮的密集弹幕，到新式地对空导弹的精确攻击，但无一能够与吴文山所描述的“凭空出现”和“密集覆盖”完美契合。
“是干扰弹？还是箔条云？你们有没有试图使用电子对抗手段？”
吴文山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绝望。
“不是干扰弹！干扰弹的雷达回波是分散的，很快就会消散！这些光点出现得太突然，太密集，而且速度极快！当时……当时我们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判断是不是需要开启电子对抗系统，因为它们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然后……”
他声音猛地一滞，仿佛回想起最恐怖的瞬间。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神里跳动着恐惧。
“然后……它们突然……在距离陈文雄上校他们的编队非常近，大概十来公里左右的距离时，”——他指的是雷达上与米格机信号重合的一个瞬间，这个距离在雷达兵看来几乎是瞬息之间的——“开始变得模糊，就好像……不是消失，而是溶解了，分解了！当那些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彻底消散后……陈文雄上校，连同他们的整个编队，六架米格-21MF……也跟着彻底消失了！”
“消失了?！”
沃尔科夫再度重复，声音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头皮。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击落，这是蒸发，这是抹除，这简直像是某种科幻片的景象。
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出现并消失，然后带走了整支编队，这超出了一切军事常识和逻辑。
陈国俊揪住中尉衣领的手仍然没松，他怒吼着，摇晃着吴文山的身体：“告诉我细节！你们能识别出那是什么吗？！是导弹？！是炮弹？是他们的新式防空武器？！”
吴文山的目光在巨大的雷达屏幕上不住地扫视，他竭力回想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不……我们无法识别，将军！”他哭着摇头，“虽然那些未知目标速度惊人，但是由于它们实在是太密集了！它们密得根本无法进行单个追踪，只能形成一片模糊区域，就像一个……一个高速膨胀的绿色蘑菇云，从地面升起，把我们的战机包围了！”
他描述的“蘑菇云”并非指形状，而是指那种瞬间出现，并在雷达上占据大片区域，仿佛爆炸般的密集度。
他指了指雷达屏幕上刚才六架光点消失的区域，那片区域此刻只剩下空白，如同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抹除了痕迹。
“当时我们甚至以为是雷达出现了巨大的故障，或者因为上校他们已经接近龙国阵地，遭遇了极其强大的电子干扰，雷达自身运算系统发生紊乱产生的幻象，因为这种情况闻所未闻，史无前例！它们的速度非常快，来势汹汹，以至于我们还没来得及确定那是真实目标，它们就已经接触到米格编队了！”
沃尔科夫和陈国俊的脸色都白了一层。
中尉的描述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龙国军那排山倒海般的火箭弹齐射情景。
但科尔沃夫自己都被这样的想法弄得有些错愕。
之所以会想到龙国军的火箭弹，还是因为之前和范文同一起的时候他曾见过类似的场景。
那是在龙国军进行大规模炮火准备时。
当时雷达屏幕上也曾出现过类似的、被高速弹体回波形成的细密的，“雪花”般覆盖的场景。
然而，将这种主要用于地面压制的武器与完全不同的空中打击联系起来，这念头本身，就让他自己都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这简直是颠覆常识，不可理喻。
他觉得自己回到联邦之后有必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和这些猴子们在一起久了难免心理会出现一些问题。
火箭弹？
没有人比联邦更明白那是什么玩意儿。
这在他们的军事字典里，属于低空地面支援武器，是用来轰炸地面目标的。
如果真的像中尉看到的——虽然雷达兵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看清了真相——是107甚至130毫米的火箭弹，那更是不可能以这种“对空”方式投放。
更何况能在雷达上被如此密集地捕捉？
它们飞行速度快，但通常不会在雷达上以“绿豆泼洒”的形式出现，那意味着惊人的发射数量和某种未知的引导方式。
“那……那陈文雄上校他们的飞行员呢？！作战前有没有发出任何无线电呼叫？有没有报告他们看到了什么？雷达报警呢?！”沃尔科夫少校一把推开吴文山。
他没有天真地以为陈文雄他妈，他们还有任何生存的可能。
他只想知道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临死前，那些飞行员看到了什么？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