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町座在没有队士训练的时候。
本身就很安静。
用作病患休养的房间,更是静得连窗外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房间里投下柔和的光斑。
夏西正坐在病床旁边,手里的药碗还冒着热气。
一时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里都弥漫着草药的气味。
雪走誓子半靠在枕上,脸色仍旧有些苍白。
距离那场与下弦的死战已经过去三天了。但伤势这种东西,毕竟不是疲劳值。
睡一觉、喝点牛奶,吃点肉就能恢复如初。
更别说少女伤还不是什么剐蹭级的小伤。
属于是前后杠都差点碎了的程度。
虽然比钉绮那被钉在树上的模样好一些,但在后续与下弦的缠斗中,她的骨头断了不止一根,脏腑也受了不轻的震荡。
即便是经过了夏西的医治,少说也得两三个月才能站得起来。
但伤势却不是最麻烦的……
夏西将杂念收回,随即把碗递过去:“吞下去。”
柿子接过,低头看着碗中粘稠的汤药。
却是没有立刻喝。
倒不是嫌弃药物太苦,而是她有些堵在心里的事。
“夏西君……”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低落道:“是我太弱了。”
明明对方是出于信任,才让她去协助其他小队的。
结果自己却眼见着那恶鬼将第七班的每一个人重创。
即便是自己最终斩杀了恶鬼。
狐藏他们受到的严重伤势也不会因此消失。
两个戊级剑士没有一个是能在这个月下床的。
隐成员来通报时,她听着那些冰冷的伤势报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一样。
自己辜负了夏西君的期待。
明明不久前,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成长了。
“如果我能更强一些。”
柿子的攥紧了碗沿:“更谨慎一些,或许我一个人就能讨伐恶鬼,他们不会重伤,钉绮也不会……”
夏西挑了挑眉,打断了她。
“停。”
“你知不知道你们杀的是什么?”
柿子一怔,抬起头。
还有些淤青的脸上浮现出少女特有的脆弱:“下弦?”
“那是下弦之伍,下老五再差也是十二鬼月。”
夏西语气平淡:“能级289,有血鬼术,还是三个机制很厉害的血鬼术。”
“并且不久前,还吃了第十九班整个小队。”
他伸手,把柿子手里的碗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先喝药。
少女抿了抿唇,这才皱着眉低头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药真的很苦,舌根都在发麻。
“正常情况下,这是甲级剑士和九柱才能应付的敌人。”
“但你们四个……”
“最高丁级,最低戊级。”
“正面硬刚下弦,杀了它,自己没死一个。”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他看着柿子的眼睛。
而少女的眼眶,却是越来越红了起来。
“可是钉绮她……”
被那根黑棒贯穿腹部,狠狠钉在树上的画面,这三夜反复在她梦里出现。
她还是第一次直面这么熟悉的同僚,在自己眼前死去。
若是换成更熟悉的人。
像是夏西,若是他死了,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谁说她死了?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你们四个都还活着。”
“唉?”
“那女人活得好好的呢,就在道场里躺着,最好的糕点和药膳伺候着。”
夏西语气里带了几分嫌弃,“还跟皇帝翻牌子似的,让队里长得帅的隐成员和队士轮流给她送饭。”
“日子过得比我还滋润。”
“可是……可是当初她的呼吸都快没有了……”
“哦,你说那个啊。”夏西恍然,解释道:“呼吸法里有些技巧,可以降低血液流动和身体的代谢。”
“在关键时候或许能够保命。”
“当然,创口太大了肯定还是会挂掉的。怎么,你培育人没教过你?”
柿子埋着头,闷闷道:“没有教过,夏西君。”
夏西这才笑了笑:“没事儿,后面我教你。”
“所以不必这么自责。”
“狐藏活着,富坚活着,钉绮活着。”
“虽然是重伤,还有一些‘后遗症’,但每个人都活着。”
说到这里,夏西伸出手指。
轻点了一下少女的额头,惹得碗里的液体轻轻晃动。
“你也活着。”
“所以,已经算是好结局了。”
柿子挪开了眼眸,随即仰头一口气将药喝尽。
热气和药性一起涌上来,染红了她的脸颊和脖颈。
夏西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伸手从柿子手里接过已经空了的碗,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躺下休息。”
少年起身说道:“先恢复恢复体力,后面还有些棘手的东西需要我去处理。”
少女顺从地在病床上躺下。
但手却轻轻的拉住了他的羽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