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策彦按着刀柄,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曹言,他身后的甲士也随之举起了手中的长戈,气氛一触即发。
面对出鞘的军刀,曹言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是抬了抬手。
“且慢!”
赵策彦也不是真想立刻就对曹言动手,毕竟曹言留着的用途比杀了他大得多。
听见曹言喊停,他虽未收刀,却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冷眼看着曹言。
“你莫不是想求饶?你要是能跟着一起劝服官家写下禅位诏书,倒也不是不能留你一命。”
曹言笑道:“不、不、不,你等等,容我装个……啊不,变个身!”
曹言说完,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缓缓解开了外袍的系带,露出里面一身暗金色的轻薄甲胄。
那甲胄的甲片细密如龙鳞,看着轻薄,但很有质感,而且肩吞、腹吞一应俱全,形制虽与寻常甲胄不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帅气。
曹言将外袍脱下,拿在手里,随手那么一甩,那件原本淡青色的文士袍竟眨眼间化作一件月白色的披风,被他扬手披在身后。
接着他又伸手朝背后披风里面一探,如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杆七尺多长的长枪来。
这一番操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是翩翩君子、文弱书生打扮的曹言,便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金甲大将军。
顾廷烨看得眼都直了,忍不住开口道:“你这龙鳞甲挺好看的,难道你平日里上朝办公,都穿着这身甲胄?不怕硌得慌吗?”
顿了顿,又问道:“还有你这戏法怎么变得?衣服能变成披风,还有你这枪是哪来的?能不能再变一杆出来?”
他这一连串问题,也道出了厅内许多人的心声。
赵策彦看着换完装的曹言,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你莫不是就要用你这一身看起来好看却不顶用的漂亮铠甲,还有这杆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烧火棍,来对抗我这些重甲锐士?”
赵策彦语气中的不屑溢于言表,他这话倒不是无的放矢,在场不少宾客都是武将勋贵出身,哪怕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对军械甲胄也有些了解。
自然看得出曹言这身甲胄虽看着精巧帅气,但论及实用,真正的沙场冲杀来说,和围着他们的这些禁军精锐身上的重甲相比,恐怕差得远了。
至于那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长枪,崭新无比,怎么看都像是耍帅的玩物,多过像杀人的兵器。
曹言淡淡一笑,手中长枪毫无征兆地向前一刺。
这一枪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吓得赵策彦赶紧一个狼狈的侧身闪躲。
但冰冷的枪尖还是擦着他的捍腰划过,那精铁打造的甲片竟如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锋利的枪刃贴着他的皮肉,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赵策彦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便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站在他侧后方的一个持盾重甲武士,连人带那面厚重的铁盾,竟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撞得离地飞起,向后直直砸倒了三四个同伴,才重重摔在地上。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精钢大盾已然四分五裂,武士身上的重甲也严重扭曲变形,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弧度,那人嘴里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赵策彦吓得亡魂大冒,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直到撞在几个亲兵身上才停下。
曹言他们之前坐的是靠近一个出口的位置,那里原本团团围着的一群甲士,也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得连连后退,硬生生在门口处散开了一个大大的空当。
只留下几个生死不知的重伤员,以及满地狼藉的碎裂盾牌和扭曲甲片,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枪的恐怖。
顾廷烨和赵崇韬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快步上前,从那几个刚刚被撞倒的甲士身上,各自夺下一杆长枪。
赵崇韬更是顺手捡起一面还算完好的大盾,单手提着掂了掂,和顾廷烨一左一右,护在了曹言身侧。
厅内包括官家、皇后和文武百官在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才还觉得曹言是螳臂当车的众人,此刻看向曹言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与此同时,厅内的甲士们缓缓后退。
他们不愧是兖王豢养多年的死士,虽被曹言那雷霆一击震得心神摇曳,但并未溃散。
他们随着曹言三人的脚步缓缓后退,虽然握着长枪的手有些颤抖,却依旧死死地护在兖王身前,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曹言手持长枪,闲庭信步般地走在最前,顾廷烨和赵崇韬一左一右,护住他的两翼。
三人就这么顶着数十柄利刃的锋芒,硬生生从门口走到了大厅中央。
也亏得这王府的大厅够大,能容得下这许多的人。
曹言三人在距离官家和皇后约摸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曹言把长枪往地上一顿,对着官家的方向抱拳朗声道:“臣,右卫大将军、太常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同修国史曹言,前来救驾!”
赵崇韬见状,也将手中大盾往身前一放,学着曹言的样子,抱拳高声道:“臣右卫大将军、侍卫亲军马军司副指挥使、兼权京城左厢巡守使、护军赵崇韬救驾来迟,请陛下、娘娘恕罪!”
跟在后面的顾廷烨看着这两人,一时间有些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一个个还跟唱戏似的,把那一长串官衔报得清清楚楚。
他翻了个白眼,觉得不能输了气势,也上前一步,用比他俩更大的声音吼道:“臣翰林院编修、殿前司致果校尉顾廷烨前来救驾!”
顾廷烨现在仍是个七品的翰林院编修,之前只是被借调到太常寺帮曹言他们打下手,如今差事办完,自然又回了原职。
不过能因此提前转正,倒也不算亏。
兖王隔着层层甲士,看着对面那三个活宝,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一把将官家从一旁拽了过来,挡在自己身前,见了曹言刚才的那惊艳的一枪,他觉得只有这样才感觉安全一点。
原本被这突如其来的兵变吓得六神无主,一直靠在官家身上的曹皇后,被他这么一拽,脚下一个踉跄,竟直直地摔倒在地。
头上的凤冠歪到了一边,珠翠散落,瞧着颇为狼狈。
“我有天子在手,谁敢轻举妄动!”
兖王拔出腰间宝剑,横在官家脖子上,色厉内荏地吼道。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