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刻,新日换旧月!
积雪未化,注意添衣!
扬州,盛府后院。
今日本应该是盛府大喜的日子,是盛府大姑娘盛华兰纳征的日子,也就是忠勤伯府前来下聘定亲的大喜之日。
但此时盛府所有下人们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要不是外面到处挂着的红绸喜字,还有前院传来的隐约乐声,简直是一点也没有喜庆的氛围。
之所以如此,全因今日的主角盛府大姑娘盛华兰,昨日在从道观祈福归来的途中,竟被一伙贼人劫走了。
“你这蠢妇人,去山上拜真人也不知道多带些护卫!”盛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若弗怒斥。
王若弗哭了一夜,眼泪都哭干了,她紧紧抓住盛纮的衣袖哭诉道:
“往日那条路行人繁多,更有官军巡逻,谁能料到会出这样的事!”
“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最近有一伙亡命的贼人流窜到扬州附近,告诫过你们近段时间少出门,你们就是不听。”盛纮一把甩开她的手,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是华儿说老太太的病痊愈了,要去山上还愿,妾身这才陪她一起去的,”王若弗跌坐在地上,抹着眼泪说道,“可谁知道就这半天的时间就出了这样的事……”
哭着哭着,王若弗又趴倒地上嚎道:“这该死的贼人,怎么就掳走我家华儿,还不如把我这个老婆子掳了去!”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盛纮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王若弗,他毕竟是经过风浪的,比王若弗镇定许多,“先叫柏哥儿去把忠勤伯府的人打发了去!”
“华儿没找回来,要怎么打发忠勤伯府的人?”王若弗抹了抹眼泪问道。
“华儿那边明公虽然派了人去搜捕那伙贼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回,”盛纮烦躁地摆手,“至于忠勤伯府那边,就说华兰突发急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不敢耽搁他们家二公子,这婚事暂且作罢。”
王若弗急了,她虽然蠢,但是也能听得懂,盛纮虽然说的是暂且作罢,但其实就是要退婚的意思。
这大好姻缘怎么能说退就退,忠勤伯府虽然只是个末流伯爵府,如今更是受当今官家冷落。
但是对于当前的盛家来说,华兰能嫁入忠勤伯府依旧算是顶好的姻缘。
她连忙起身又拉住盛纮的衣袖说道:“这婚不能退啊,退了以后哪里还能再找到这么好的人家,而且华儿已经十六了,若是退了这门亲……”
“现在是我们想不想退的事情吗,是不得不退!”盛纮压低声音怒道,“华儿当众被掳走,并且一夜都没找回,这事根本瞒不住有心人,我们现在主动提出退婚,还能保全些颜面,若是将来被忠勤伯府自己查出来,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了!”
“与其等到那时被动受辱,不如现在主动退婚!”
“那……可是……”王若弗也知道盛纮说得在理,想到大女儿如今生死不知,而且就算被救回来名节也算是毁了,她顿时心如刀绞。
突然她想到什么,说道:“当时有一伙好似官兵的人追了过去,如果他们能救回华儿,说不定华儿就不用退婚了,老爷,再等一天,就一天!说不定明天华儿就平安回来了!”
“那伙人是皇城司的人,如果他们能在华儿受辱前救回华儿,又愿意作证,证明华儿清白尚在,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盛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也是一晚上都没休息:“不管如何这婚事是一定要退的,忠勤伯府绝不会允许家中出现一个名声有损的媳妇,即便她是清白的。”
除了在内宅因偏心林噙霜而处事不清之外,盛纮其实对于很多事情还是相当清醒的,尤其是涉及到官场和家族声誉的时候。
正说话间,忽然屋外传来小声的敲门声,接着盛纮身边近随冬荣的声音传了进来:“主君!”
“进来!”
“有几个人从侧门送回来了大姑娘,说是从贼人手中救下的,我让下人们将他们请到书房去了!”不待盛纮发问,冬荣就快速禀明了情况。
“我的华儿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里?”王若弗急忙上前问道。
冬荣恭敬回答:“大姑娘受了些惊吓,但看着并无大碍,已经被丫鬟们扶回房休息了。”
“他们怎么不昨晚送回来,要是昨晚送回来就好了!”王若弗有些埋怨地说道。
被贼人掳走隔没隔夜可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在世人眼中可是有天壤之别的。
“这些话就不用再说了,那些人能将华儿平安救回来已经是万幸了,”盛纮打断王若弗的埋怨,整了整衣冠,“我去见见他们,我要亲自向他们道谢。”
说着又将冬荣招呼到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冬荣领命离去后,王若弗问道:“老爷你叫冬荣去干什么?”
“你去看看华儿吧,好好安抚安抚她,外面的事我自有安排。”盛纮说着便朝书房走去。
盛府,书房。
盛纮进到书房就看见为首一个身着绯色公服的俊秀青年身姿挺拔的坐于房中,腰间明晃晃地挂着皇城司的腰牌。
他身后则是站着两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腰间佩刀,神色冷峻。
“下官盛纮,多谢大人救回小女,”盛纮赶忙上前行礼道。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青年是何等身份,但是单看他身着的绯色公服盛纮就知道他品级不低。
当今官家治下,五品以上官员方可服绯,盛纮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正七品通判,就算是过一段时间升职调到东京去也最多只是正六品而已。
顾千帆虚扶一把,含笑道:“盛通判不必多礼,本官顾千帆,现任皇城司副使,此番途经扬州恰逢此事,举手之劳罢了。”
“原来是顾副使!无论如何顾大人救回小女都是盛家的大恩人,”盛纮再次深深作揖,“不知顾副使可否移步前厅,让下官略备薄酒以表谢意?”
顾千帆摇摇头说道:“其实救回令千金的并非本官,而是另有其人,只是那位贵人另有要事在身,这才让本官代为护送小姐回府。”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盛纮一眼,“那位贵人特意交代,如果盛通判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就是了,我们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在扬州。”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凭此令牌,可到驿站来找我们,我们会派人留守在驿站。”
说罢顾千帆起身抱拳道:“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留了!”
送走了顾千帆几人,盛纮一头雾水的向寿安堂走去,打算先去找女儿问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是说一个和你年岁差不多大的少年郎带着那伙皇城司的人救了你?”
“是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