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也不是不原谅他,其实在心里,自己早就原谅他了。
只是这段时间跟曹言聊天相处中,她明白了很多事情。
她和沈子畅之间真正的问题,不是那个假包,不是他偶尔的幼稚,也不是他不上进。
就像是在自己和曹言的聊天中,曹言分析过的那样,沈子畅是个纯良的人。
如果他们还在校园里,沈子畅绝对是最好的男朋友人选,阳光、简单、会为了哄她开心想尽一切办法。
但他们已经毕业了,毕业很多年了,现在他们要面对的是结婚、生子的问题,是柴米油盐,是真刀真枪的生活。
沈子畅是京城本地人,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在这样平淡温馨的家庭里长大,他很幸福,也很满足于这样的幸福。
这没什么错,这是很多京城本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模式,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安稳生活。
沈子畅从未想过要改变什么,或者说沉浸在幸福生活中的他也不需要去改变什么。
他的人生轨迹,也早就被设定好了,住在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做着一份稳定却上升空间有限的工作,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女孩结婚生子,重复着父母那样平淡而温馨的生活。
这很好,真的!
如果许言也是一个追求这种安稳的本地女孩,他们会是无比登对的一对。
但许言不是,她来自外地,她的背后没有可以依赖的父母,她在京城的一切都需要靠自己和自己的爱人去打拼。
沈子畅也无法理解,她作为一个从白山来的外地女孩,一个在单亲家庭里磕磕绊绊长大的姑娘,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那种深入骨髓的焦虑和不安全感。
许言也觉得自己是个虚荣的人,是个拜金的人。
但是曹言告诉她,她不是,她拼命想买名牌包,想整容,想减肥、瘦脸,不是因为虚荣,只是因为她心里有一股不想被人瞧不起的劲儿。
这股劲儿,是她从小作为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女孩子,在被生活捶打后,给自己套上的一层保护壳,她只是怕被人瞧不起。
这一切她原本不应该这么早领悟到的,是曹言的出现,让她看清了自己真实的需求和欲望。
曹言也让她清楚地看出,沈子畅能给她的,只能是校园恋情的纯粹和温暖,但这却撑不起她想要在京城扎根、拥有更广阔未来的野心和生活。
曹言没有刻意贬低沈子畅,他甚至对沈子畅的评价很高。
曹言评价沈子畅是一个很好、很善良,也很纯粹的人。
和原本的自己一样——单纯的人。
但在这个社会,单纯换不来自己想要的、不被人瞧不起的生活。
许言正胡思乱想着,一阵熟悉的音乐声响了起来。
是《小星星》。
紧接着,一个笨拙又熟悉的黄色身影从门口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玩偶熊,是沈子畅和她表白时穿过的服装,也是他每一次惹她生气后,用来道歉、哄她开心的独门武器。
玩偶熊随着音乐的节拍,迈着有些滑稽的步伐,慢慢走到了球场中央。
看着这一幕,许言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熟悉的歌曲、熟悉的舞步、熟悉的场地,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今天不一样了。
她能感觉到,沈子畅今天不是来求复合的,他是来和他们的爱情,做最后道别的。
空旷的球场上,玩偶熊的舞姿显得有些孤单,甚至有些落寞。
许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骂他“丢死人了”,然后冲上去掀开他的头套。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泪水模糊视线,看着那只跳着舞的黄色玩偶熊,看着他跳完这最后一支舞。
音乐声戛然而止。
玩偶熊停下了动作,面对着许言,缓缓地,郑重地,将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橘色纸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地板上。
然后,他抬起笨重的熊爪,吃力地摘下了头套。
露出了沈子畅那张汗水与泪水交织的脸。
“对不起……”在看到他脸庞的瞬间,许言再也站不住,猛地冲了过去,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许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沈子畅胸前本就汗湿的T恤。
沈子畅的眼眶也是通红,他紧紧地回抱着许言,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
他松开她,抬手擦了擦许言脸上的泪,又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还记得吗?当初就是在这里,我当时也是穿的这身,跳着《小星星》跟你表白的。”
许言用力地点头,也想对他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当然记得,我还记得当时好多人看着呢,我觉得好丢人啊……”
她顿了顿,泪水再次涌出,“但是我又觉得,如果你能一辈子都对我这么好,我该多幸福啊,后来我们每次吵架,你都会穿着这一身来跟我道歉,我嘴上说着好丢人,但其实我心里每次都很开心。”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们吵得多凶,你都会用这种方式来哄我,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可是这次……”沈子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这次,是我要放手了。”
他捧起许言的脸,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许言,我们分手吧!”
“我知道,就算我不说,你也想要和我分开了,所以你可别自作多情,我今天过来不是来纠缠你的,也不是拽着你不放!”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就是想最后再跟你说一次,喜欢你,是我沈子畅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
“谢谢你陪我走过人生最美好的时光,谢谢你曾经爱过我,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是什么感觉。”
“我知道你以后也会爱上别人,”他看着许言,哽咽道:“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慢一点忘记我!”
许言用力点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子畅,对不起……,我喜欢你的呀,但我真的……真的不能再陪你一起走下去了!”
“不用说对不起!”沈子畅摇了摇头,“我们……我们已经努力过了,对吗?不哭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们都开心一点呗。”
他努力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许言也用力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沈子畅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松开了手。
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沉重的玩偶熊头套,
没有再看她一眼,
转身,
一步、一步,无比坚定地朝着篮球场的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