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绮罗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如果对面真的打过来,你就骑上红云先跑,回连部报信!”
“那怎么行!”秦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听话!”岳绮罗的语气不容置喙。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魏明突然开口了,他晃了晃手里擦得锃亮的步枪提议道。
“兄弟们,如果今天晚上真的发生战斗,非拼死不可,我提议,咱们要豁出命去,保卫咱们女一班的两位战友和黄伟!”
“保卫女人是男人的责任,保卫黄伟的原因是即使咱们都死了,还能活在他的小说里!”
没人接他的话。
黄伟说道:“今晚就不说小说了行不行?最好今晚平安无事!”
黄伟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文艺青年,平日里喜欢写写记记,来到这哨点之后,因为无聊更是和大家说要写一部小说,记录七连所有人在北大荒的故事。
甚至已经开始动手写了,因此魏明才有这么一提。
瞭望塔上,曹言举着望远镜,向着江对面瞭望。
对岸沉沉的黑夜,除了几点零星的灯火,再无他物。
曹言突然听到了身后木梯传来的轻微吱嘎声,回头一看,秦楠正裹着棉衣,小心翼翼地爬了上来。
“怎么上来了?下面待着多暖和。”曹言伸手将她拉了上来。
“他们都说,对面今晚很可能会打过来。”秦楠有些紧张的说道。
“不会的。”曹言安慰道,曹言其实是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
“万一呢?”秦楠问道。
“那就跟他们拼了,”曹言的目光重新投向江对岸,“到时候,你和你的岳姐姐骑上红云,尽快回连里报信,我们掩护你们。”
“我不走!”秦楠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我要跟你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
秦楠顿了一下问道,“你怕死吗?”
“不怕。”
“我怕。”秦楠搂着曹言的手臂,和曹言一起看向江对岸。
“我都还没把自己给你,就这么死了,我有点不甘心。”
秦楠突然摇动曹言的手臂说道:“要不你现在就要了我吧?这个地方,这个时候,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曹言看着她傻傻的样子,笑了起来。
“傻丫头,对面的望远镜可看着这边呢,他们的望远镜不像我们的望远镜,他们的望远镜是红外线的,即使是晚上也可以把这边看得一清二楚,我可不想让他们白看一场好戏。”
见秦楠愣住,他又补充道,
“放心,今晚肯定没事。八成是他们自己那边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他们有些反应过度而已。”
“那好吧,你说没事,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她往曹言身边又凑了凑,仿佛这样就能从他身上汲取到更多安全感,
“万一有什么事,我们也能多待一会儿。”
曹言侧过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失望?”
秦楠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
一夜无话。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瞭望塔上站岗的人已经换成了沈力。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
塔下,齐勇正从简易的马棚里牵出两匹马,岳绮罗也牵着自己的马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回去了。
不远处秦楠正和曹言站在一起,两人挨得很近,低声说着话。
沈力看着这平静祥和的一幕,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摘下蒙在脸上的口罩,朝着下面大声喊道:
“平安无事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江岸边回荡,塔下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脸上也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齐勇咧开大嘴,跟着喊了起来:
“平安无事喽!”
“平安无事喽!”
岳绮罗、秦楠、一班的其他战士们,也笑着朝塔上挥手。
……
秦楠、岳绮罗、齐勇他们走后,曹言等人正要回到木屋,
就看到一大早就出去巡逻的赵天亮和徐进步两人押着一个人往回走。
看起来像是抓了个俘虏,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匹马,马背上拉着一个爬犁。
魏明下意识地就想回屋抄枪,被曹言一个眼神制止了,很快赵天亮和徐进步就押着那人走到了跟前。
“俘虏”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身厚实的羊皮袄,脸上布满了被风霜刻出的皱纹,头上的狗皮帽子歪向一边,神情又是紧张又是委屈。
“怎么回事?”曹言问道。
赵天亮一脸严肃,
“班长,我们巡逻的时候,亲眼看见这家伙坐着爬犁,赶着一匹马从江对岸过来,被我们逮了个正着!”
那“俘虏”一听,连忙挣扎起来,满脸急色地辩解:“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同志们!”
“误会?”徐进步眼睛一瞪,“你敢说你不是从对面过来的?我跟天亮看得真真切切!”
那人脖子一梗说道,“我是从对面过来的不假,可我是咱们华国人啊!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啊!”
赵天亮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说道:“你是这边的人,比是那边的人,问题还更严重!”
曹言摆了摆手,示意赵天亮松开那人,然后目光转向那个一脸懵圈的“俘虏”,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从对岸过来?”
这个“俘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他是个放映员,以前这边和江对面关系好的时候他去过对面放映,因此他的那匹老马认识了去对面的路。
昨天他在附近的一个公社放映,喝醉了酒,被公社的人放上爬犁,本想着老马识途会把他拉回家,结果他直接被老马拉到江对面去了。
昨晚对面之所以有那样的反应也是因为他闯过去了。